畢竟沒經過人家同意就動了他的私人物品,姜知之承認錯誤的時候緊張到偷偷扣手。
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男人長指不緊不慢解着袋子上的結,將說明書從藥盒裏取出,垂眼看藥膏的使用說明。
“做得對,我沒注意手機在響倒讓你擔心這種事,抱歉。”
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姜知之搭在腿上偷偷亂扣的手不自在蜷了蜷。
高大身形在面前蹲下,謝承致將她寬鬆的褲管一圈圈別起,被遮住的傷勢也隨着他的動作暴露出來。
大片的青紫盤在白皙光潔的小腿上尤爲顯眼,單單看着就令人心驚。男人眸光不動聲色沉了下來,拆出兩只棉籤擠上藥膏。
姜知之此刻像被施了定身術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微微滯在空氣裏消逝。
“我......我可以自己塗。”她不安地把腿往回縮。
睨了眼她剛才擦到地面磨破的掌心,謝承致用空着的那只手輕鬆將她腿撈回來。
謝承致眼皮輕撩:“等你手好了再做鏗鏘玫瑰也不遲。”
姜知之:........
對味了,前一句反過來道歉安慰的話反而聽起來過分禮貌。
不是說那話存在問題,而是這樣的話居然從謝承致嘴裏說出來這件事本身就帶上了匪夷所思的色彩。
謝承致捻着棉籤專注塗藥,只有自己才清楚那只手手心的潮意。
還能說什麼,小腿被眼前這人箍着不讓動,姜知之也沒那麼硬氣硬碰硬,畢竟動一下確實是嘶哈嘶哈的疼,索性閉上嘴不說話。
潛伏的痛感在棉籤碰到青紫的瞬間自四面八方逃竄出來,她疼得額間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顧着手裏的傷不敢攥緊,只能一味呼吸吐納不斷調整。
匆匆趕來醫院的幾人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清瘦的少女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一只褲管折起露出觸目驚心的傷,男人蹲在她面前,一手握着她纖細的小腿,另一只手放柔力氣替她塗藥。
該說不說,蹲着的那個確實像謝承致(疑似被不幹淨的東西附身而轉性版)
大家沒管謝承致的一反常態,意外面前,所有人第一時間關心的是臉色蒼白的姜知之。
段以勳:“怎麼樣了?”
塗好腿上的部分,謝承致將用過的棉籤放到腳邊鋪着的紙巾上,又拆了兩根新棉籤出來擠藥膏。
他先姜知之一步開口回答,頭也不抬:“開了藥膏塗。”
又看姜知之,問:“給你塗手?”
“哦......好。”
小腿都塗了,也不矯情兩只手,姜知之應了聲,搭在腿面的手緊跟着掌心向上抬起,五指大大張開。
看着挺傻氣。
“要不我來吧?”段嘉言擔心謝承致從來沒幹過伺候人的活兒,說不準下手沒個輕重的把她家姜知之給塗自閉。
也是腦子轉得夠慢,姜知之後知後覺這個提議是多麼智慧,面帶期驥去看謝承致。
感受到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謝承致眉梢微揚,抬眸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沒說什麼,從善如流把棉籤遞給已經搓搓爪子準備好的段嘉言,隨手帶起身旁地上用過的棉籤和紙巾站起身丟進垃圾桶。
神情依舊沒有絲毫鬆懈,深眸不錯眼地盯着段嘉言那只鄭重捏着棉籤的手。
拿出研究明星大瓜PPT的氣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塗了會兒,沒聽見姜知之喊痛,段嘉言突然很想給自己送個“醫技精湛、妙手回春、醫德高尚、華佗再世”的紅豔豔錦旗。
“嘉嘉。”姜知之叫她。
“啊?”
“剛才以勳哥有烤菠菜給你吃嗎?”
段嘉言脫口而出:“沒有啊,怎麼了?你想吃菠菜了嗎?”
“不是,就是你下手太重了,我好痛。”
段嘉言的動作瞬間就定格了。
她略帶無語地抬頭深深看了眼一臉老實巴交樣兒的姜知之,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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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藥一行人打道回府,姜知之深吸一口氣撐着椅子扶手勉強站起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不改色,心裏已經像中年陽痿的男人一樣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
謝承致旁若無人走上前,一開口語不驚人死不休:“我抱你上車?”
姜知之驚恐地擺手,飛快拒絕:“謝謝!不用!我可以!”
剛才也是被他抱着下車進醫院,但那時候她自己都處於雲裏霧裏的狀態,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放到醫生面前坐好,但現在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姜知之想也沒想就拒絕。
“這個藥膏挺好用的,已經沒那麼痛了。”
爲了證明,她單腳往前跳了一段距離展示自己有多麼行。
謝承致也沒強求,知道她要臉,沒吭聲把藥膏重新裝回袋子裏系好結,拎着袋子將腳步一再放慢跟上這位倔強的跳跳糖女士的移動速度。
“得了,別逞強了。”姜知之的強——段女士看不下去,直接將她公主抱起往外走。
醫院往來的行人紛紛側目,忍不住往這裏瞟。
就........畫面還挺不可思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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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計劃只能接着往後推,姜知之被送回酒店安置好,段嘉言怎麼也不放心,當晚帶着三個行李箱華麗入住。
套房裏有好幾間臥室,她放着寬敞舒適的新臥室不住,偏偏要和姜知之擠一間,又怕睡在一張床上碰着她傷口,風風火火就叫了人來把原來的布局改成溫馨的雙床。
房間裏頭在乒乒乓乓大改造,姜知之端着平板坐在客廳裏畫畫,沒畫多久耳邊傳來詭異的動靜。
輪胎急速摩擦地面的聲音霸道地折磨着她的耳朵,抬頭一看,段嘉言推着把輪椅笑嘻嘻看着她。
“別總是悶在房間裏,咱們出去透透氣。”
“可以不坐這個嗎?”姜知之表情很復雜,試圖抗議。
段大小姐倒時很好說話,沒有片刻猶豫就答應了:“當然可以。”
才鬆一口氣,又見她躍躍欲試上前:“那我公主抱你。”
段嘉言思維跳脫,想了想天馬行空地補充一句:“我將無差別攻擊那些連女明星都抱不起來的男流量。”
姜知之閉了閉眼,突然覺得這輪椅看起來怪眉清目秀的。
畢竟就一張臉,她還是想省着點丟,於是手腳並用麻溜爬上輪椅,話鋒一轉:“我突然覺得坐輪椅挺好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