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刺激了個透,江禹湊近,他雙眼猩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艱難擠出來的。
他靠近,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咬牙,一字一頓:
“千防着萬防着我們見面把誤會解開重歸於好,謝承致,你對姜知之有非分之想吧?”
從春望山楹第一次見面,到警察局裏他扔文件夾阻止自己去追姜知之。
再到現在,說出去或許讓人不屑嗤笑,但作爲一個男人,他認定謝承致在故意針對他。
而針對的理由也許一開始模糊,但一切線索都在看到那張照片時陡然串聯成清晰的脈絡。
照片裏男人向一側微傾的身體,看向姜知之的視線裏帶着輕易難察覺的占有欲,他一切的肢體動作江禹都再熟悉不過。
那是一個男人對女人心動的表現。
江禹又肯定道:“你喜歡姜知之。”
他不清楚這句話脫口而出時自己是怎樣矛盾的心情,鋪天蓋地而來的危機感,同時還伴着隱隱的得意。
得意,連謝承致這樣的天之驕子,都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暗戀他的女朋友。
本以爲謝承致會否認,或者是直接冷臉不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久居高位、風光無兩的謝承致喜歡上別人的女朋友,輸給其他男人,這件事說出去就丟份。
謝承致緩緩站直身子,隨即不鹹不淡與他對視。
他啓唇,語氣坦然,承認的利索:“是,我喜歡她。”
坦蕩的態度是江禹沒預料到的。
罕見地默了會兒,他又挑釁:
“就算你是謝承致又怎樣?她和見到你們就撲上來的那些女人不一樣,我是知之的初戀,你知道初戀對於一個女生來說意味着什麼嗎?”
隱秘的快感絲絲麻麻爬滿心頭,江禹承認,面對謝承致這幫人的時候自己總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
他們不像別的少爺小姐胸無點墨一事無成,全憑有個好家世就舒舒服服躺在他奮鬥一輩子都無法站到的羅馬享受大好人生。
這些人是真正被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家族給了他們最好的成長環境的同時,他們也付出了多於常人百倍的努力才站在瀾市不可撼動的位置上。
天之驕子卻愛而不得,想到這點,江禹便在這個相貌身形都無可挑剔的男人面前生出優越感。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是姜知之的初戀,故作不解地問謝承致知不知道初戀對一個女生來說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姜知之是一個可以獨立選擇以何種方式處理自己情感選擇的優秀女性。”男人嗓音低沉,“她可以選擇和你戀愛,同理,也可以勇敢結束讓她不舒服的關系。”
這似乎是謝承致第一次在他面前一次性說這麼多話,句句都是姜知之。
“該死,姓江的不會用口臭物理攻擊承致了吧?不行,兄弟有難八方相助,哥不能坐視不理。”
他們說話聲音太小,裴緒只能瞧見江禹忽然露出挑釁的神情,瞬間就坐不住了,急頭白臉就要沖上去。
顧書臣一把拽住人的領子往回提,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他:“你清醒點,那是謝承致,天塌下來他都不會在江禹那兒受委屈。”
瀾市公認無異議的狠茬子。
“倒也是。”裴緒嘀咕了身,兩人看見安保匆匆趕來於是悠哉悠哉邁着步子朝前台走去。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原本滿臉陽光燦爛的裴緒不經意往電梯一看,笑容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前台筆挺立着的男人敏銳看過來,剛才還淡然疏離的面容片刻間多了幾分難以探究的神色。
裴緒拽着顧書臣一個大俯沖移動到剛從電梯裏出來的姜知之面前,他搭着顧書臣的肩,兩人嚴絲合縫地擋住身後將要被安保人員帶走的江禹。
“嚯,知之你居然坐電梯下來了......居然坐電梯........那個啥,怎麼坐電梯你教下我成不成?”
裴緒沒話找話的意味太明顯,手裏搭着一個已經被他智商折服的顧書臣,操控着兩人身體跟着她的視線不斷調整,見她看過來還會咧嘴笑笑。
姜知之覺得他面部表情挺豐富,精彩程度和段嘉言有的一拼。
仔細盯着他的臉看了會兒,尚且不是文盲的她在裴緒臉上看到六個字——
我們有事瞞你。
“怎麼了?”姜知之問。
精致的理由一秒被看穿,裴緒挫敗地收收笑,問她:“你沒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吧?”
姜知之搖搖頭,拿出手機點開看未讀消息,不知道什麼時候謝承致就走到了她身邊。
“剛才沒看手機。”她看完消息縮了縮脖子,警惕地左右看看,問,“那現在呢?狗處理好了嗎?”
“差一點,正做收尾工作。”謝承致雲淡風輕道,說完沖裴緒輕抬了下眉梢示意,後者這才乖乖挪開腳步露出擋住的場景。
姜知之瞬間就愣住了。
不知道江禹這幾天經歷了什麼,面色憔悴,眼下臥着極爲明顯的烏青,下巴冒出了點點青黑的胡茬。
他似是有些挫敗,和姜知之對視幾秒後認輸一般,語氣帶着哀求的意味:
“知之,你不是說有誤會要說出來解決嗎?這幾天你一直躲着我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這對我根本不公平。”
他原本信誓旦旦可以等姜知之冷靜一段時間再把事情說開,可這回她好像沒有要和好的意思。
說了分手就做地決絕,他這才頹敗地發現,姜知之好像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和他一刀兩斷。
“可是我們那不是誤會,是死局。”電梯又響了聲,裏面跑出一團小東西直直略過親主人沖到姜知之腳邊打轉,殷勤的很。
目光觸及圓乎乎的貓咪軟了軟,姜知之看了眼手機時間,說:
“我承認我沒那麼豁達,至少現階段還做不到心平氣和地和你面對面說話,但我也得和你說清楚情況,我沒有故意吊着你,是真的想和你劃清界限,江禹,我們完了。”
手機鈴聲響起,姜知之接起電話:“好,我馬上來。”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路邊,超時需要收取額外費用,江禹被安保人員鉗制住不能靠近,眼睜睜看着她和謝承致幾人告別。
“去哪?我送你。”謝承致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在她表情變怪異的下一秒揚眉,閒閒補充道,“作爲段嘉言欽點的臨時監護人,舉手之勞。”
“噢。”姜知之看起來傻愣愣的,婉拒他的好意:“我回家一趟,不過已經打好車了,還是謝謝你,承致哥。”
謝承致手插回兜裏,沒什麼情緒地嗯了聲。
他面無表情盯着姜知之的背影,心裏偷偷封她爲謝謝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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