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雲隱山上的楓葉又紅了。
清晨的練武場上,十歲的李相顯已經練了一個時辰的基本功。汗水順着他的額頭滑下,浸溼了淡青色的練功服,但他眼神專注,一招一式絲毫不亂。他的馬步穩如磐石,出拳時帶起細微的風聲,顯然已經得了漆木山的三分真傳。
"好!"漆木山負手站在一旁,滿意地點頭,"相顯,你的'沉沙掌'已有小成,今日爲師教你新的招式。"
李相顯收勢站直,恭敬行禮:"謝師父教導。"
漆木山正要演示新招,忽然餘光瞥見練武場邊的老梅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扒着樹幹,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那是個約莫三歲的孩童,圓嘟嘟的小臉上嵌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正是李相夷。
"相夷?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漆木山驚訝地問道,快步走過去。
小李相夷見被發現,不但不躲,反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奶聲奶氣地說:"漆叔叔,我想看哥哥練武!"
漆木山蹲下身,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塵土,"你爹娘知道你來這兒嗎?"
李相夷搖搖頭,小手指向練武場的圍牆一角,"我從那裏鑽進來的!"語氣裏滿是自豪。
漆木山哭笑不得——那處圍牆確實有個供小狗進出的洞,那是給女兒養的小狗年糕準備的,沒想到被這小家夥發現了。他正想抱起李相夷送回去,卻見孩子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到練武場中央,模仿起哥哥剛才的架勢。
"嘿!哈!"李相夷小短腿分開,努力做出馬步姿勢,小手握拳向前揮出,雖然動作稚嫩,但竟有七八分形似。
漆木山眼睛一亮,驚訝地看向李相顯:"相顯,你私下教過弟弟武功?"
李相顯同樣一臉震驚:"回師父,弟子從未教過相夷武功。爹娘也嚴禁我在相夷面前練武,說是怕相夷模仿..."
漆木山心頭一震,再次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李相夷此時正嚐試做一個轉身踢腿的動作,結果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不哭不鬧,自己爬起來,鍥而不舍地繼續嚐試。
"天才...這是真正的武學天才..."漆木山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發現璞玉的狂喜。
他快步走到李相夷身邊,蹲下身柔聲問道:"相夷,這些動作是誰教你的?"
李相夷歪着頭,天真地回答:"看哥哥做的呀!"說着又比劃了幾下,"我喜歡這樣,像飛一樣!"
漆木山深吸一口氣,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他抱起李相夷,對李相顯說:"今日的課先到這裏,爲師有要事找你父親商量。"
李霽林正在書房與楚瑤品茶,忽見漆木山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懷裏還抱着滿臉興奮的李相夷,不禁皺眉:"漆兄,這是..."
"霽林兄!"漆木山將李相夷放下,孩子立刻跑到母親身邊。漆木山雙眼放光,"相夷是個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我請求你允許我收他爲徒!"
李霽林手中的茶杯差點打翻,"什麼?相夷才三歲!"
"正因如此!"漆木山激動地說,"方才我發現他僅憑觀察相顯練武,就能模仿出七八分形似。這等天賦,我生平僅見!若得良師指點,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楚瑤摟着兒子,擔憂地看向丈夫:"霽林..."
李霽林放下茶杯,沉聲道:"漆兄,相顯習武已是破例。相夷年紀太小,此事不必再提。"
漆木山卻不死心,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孩子般耍起賴來:"我不管!這樣的徒弟我收定了!霽林兄若不同意,我今天就不走了!"
李霽林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位平日裏威嚴的武林高手在地上打滾,一時語塞。楚瑤掩嘴輕笑,李相夷則好奇地湊過去,學着漆木山的樣子也坐在地上,咯咯直笑。
"你看!相夷也想拜師!"漆木山趁機說道,一把抱住李相夷,"我們爺倆有緣啊!"
李霽林扶額長嘆:"漆木山!你好歹是一代宗師,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爲了收個好徒弟,體統算什麼!"漆木山理直氣壯,"再說了,咱們兩家什麼關系?你的兒子不就是我的兒子?"
李霽林被這歪理氣得發笑:"照你這麼說,樂汐還是我未來兒媳婦呢,怎麼不見你把她送到李家?"
漆木山一時語塞,隨即耍賴道:"那不一樣!樂汐是女孩,要嬌養。男孩就該習武強身!"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楚瑤出面調停:"不如這樣,讓相夷先跟着相顯一起學些基礎,若他真有興趣,等五歲後再正式拜師,如何?"
漆木山雖不滿足,但也知道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只得答應。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又恢復了那副宗師氣度,仿佛方才撒潑打滾的是另一個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漆木山一本正經地拱手,然後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木劍,遞給李相夷,"來,相夷,這是漆叔叔送你的禮物。"
李相夷歡呼一聲,接過木劍愛不釋手。李霽林無奈搖頭,卻也沒再阻攔。
當晚,李霽林躺在床上,對楚瑤抱怨道:"我看這兩個兒子像是給漆木山生的一樣。自打相顯拜師後,一年十二個月有八個月都住在雲隱山。連我們都跟着他一起住在這裏,現在倒好,連相夷也要被拐跑了,看樣子我們是回不去家了。"
楚瑤笑着安慰:"你呀,就是吃醋。漆大哥是真心喜歡兩個孩子,教得又用心。再說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反正以後把樂汐娶回家之後,三個孩子都是我們家的。到時候看漆木山還笑不笑得出來!"
李霽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幸災樂禍地笑起來:"說得對!到時候讓他也嚐嚐'女兒被拐跑'的滋味!"
夫妻二人相視而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多年後漆木山痛失愛女時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練武場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景象——漆木山一手牽着小樂汐,一手拿着撥浪鼓逗她開心;身旁李相顯一絲不苟地練着基本功;而小小的李相夷則拿着新得的木劍,跌跌撞撞卻又有模有樣地模仿着哥哥的動作。
岑溪端着茶點走來,看到這一幕,不禁莞爾:"這倒像是一家子了。"
漆木山回頭,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我的徒弟不就是我的兒子?"
岑溪挑眉:"哦?那樂汐將來嫁到李家,你也這麼大方?"
漆木山頓時語塞,表情滑稽地變了幾變,最後嘟囔道:"那...那不一樣..."
衆人哄笑起來,晨光中,三個孩子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仿佛預示着他們未來交織在一起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