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雲隱山籠罩在一片薄霧中。岑溪站在院子裏，眉頭緊鎖地望着天空中盤旋的幾只白鴿。這些鴿子腿上空空如也，沒有綁着任何信件，卻執着地在山莊上空徘徊，發出急促的咕咕聲。
"木山！快來看！"岑溪的聲音驚醒了正在晨練的漆木山。
漆木山抬頭一看，臉色驟變："李家的信鴿！"他吹了一聲口哨，幾只鴿子立刻俯沖下來，落在他的手臂上。
"沒有信..."岑溪檢查着鴿腿，聲音微微發顫，"李家出事了！"
漆木山面色陰沉如鐵："無字信是我們約定的緊急信號，意味着有滅頂之災。"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迅速行動起來。漆木山從兵器架上取下他的青鋒劍，岑溪則快步走向內室，取出一個藥囊和幾件暗器。
"梅姨！"岑溪喚來家中老仆，"照顧好樂汐，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山莊！"
三歲的樂汐被動靜驚醒，揉着眼睛從裏屋走出來："娘親...爹爹..."
岑溪一把抱起女兒，在她額頭重重親了一下："樂汐乖，爹娘要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她的聲音輕柔，眼中卻藏着掩不住的憂慮。
漆木山摸了摸女兒的小臉，轉向梅姨："開啓山莊所有機關，任何人來都不許開門，除非是我或夫人的暗號。"
梅姨鄭重點頭，接過樂汐："老爺夫人放心，老奴拼了命也會護住小姐。"
晨光微熹時，漆木山夫婦已經疾行在山路上。兩人施展輕功，身形如飛鳥般掠過樹梢，速度快得驚人。
"先去青林鎮！"漆木山沉聲道，"若李家真遭不測，那裏應該會有線索。"
岑溪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管是誰對李家下手，我定要他付出代價！"
兩人一路用輕功趕路，正午時分，兩人趕到青林鎮外。遠遠望去，鎮子上空飄着一股不尋常的黑煙。漆木山心頭一緊，加快腳步。
剛進鎮子，就聽到街邊茶攤上幾個鎮民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昨晚李家大宅起火了，燒得那叫一個慘！"
"何止是起火，我聽王更夫說，半夜聽到喊殺聲，怕是遭了土匪！"
"嘖嘖，李家多好的人啊，李老爺常給窮人看病不收錢，怎麼攤上這種事..."
漆木山與岑溪對視一眼，快步走向李家方向。越靠近，焦糊味越濃，最後他們站在了一片廢墟前——曾經雅致的李家大院，如今只剩幾根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立着，餘煙嫋嫋。
岑溪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不...不會的...他們一定逃出來了..."
漆木山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面。練武之人目力極佳，很快在灰燼中發現了幾具燒焦的屍體，但從體型看都是成年人，沒有孩童。
"沒有相顯和相夷的屍體，"他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霽林和楚瑤也不在，他們可能逃出去了。"
岑溪強忍淚水，點頭："找！他們一定在附近！"
兩人分頭在鎮子周圍尋找線索。漆木山在鎮西的小路上發現了幾滴已經幹涸的血跡，還有雜亂的腳印，指向西北方向的山區。
"溪溪！這邊！"他喚來妻子，兩人沿着痕跡追蹤。
追蹤途中，他們注意到山林間不時有人影閃動，似乎也在搜尋什麼。漆木山悄悄靠近，聽到兩個黑衣人的對話。
"他娘的，四個大活人就這麼不見了？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繼續找吧，那李霽林中了一箭，跑不遠的..."
漆木山眼中寒光一閃，確認了李家四口確實逃脫，而且有追兵在後。他退回岑溪身邊，低聲道："霽林受傷了，有人在追殺他們。我們得趕在那些人前面找到李家。"
岑溪面色凝重："分開找，範圍更大。我往東，你往西，日落前在岔路口會合。"
漆木山略一猶豫，但情況緊急，只得點頭："小心那些黑衣人，他們不是普通土匪。"
兩人分頭行動，漆木山沿着山路向西，每走一段就停下傾聽周圍的動靜。山林寂靜得反常，連鳥叫聲都沒有，仿佛所有生靈都感知到了危險，躲藏起來。
日落西山時，漆木山已經搜尋了數十裏山路，卻毫無收獲。正當他準備返回與岑溪會合時，一陣細微的咳嗽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聲音來自一處茂密的灌木叢。漆木山悄無聲息地靠近，手按在劍柄上。撥開灌木，他看到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正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誰？"少年聲音嘶啞，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漆木山注意到少年雖然瘦弱，但站姿穩當，顯然是練過些拳腳的。"在下漆木山，尋找朋友一家四口，父親受傷，帶着兩個兒子..."
少年眼睛一亮："你...你是李大哥的師父？"
漆木山心頭一震："你認識他們？"
少年點點頭，左右張望一下，低聲道："跟我來，但要安靜，那些黑衣人還在搜山。"
漆木山跟隨少年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座半塌的山神廟前。廟宇破敗不堪，牆壁斑駁，屋頂有幾處大洞，但正因如此，反倒成了絕佳的藏身之所——誰會想到有人躲在這種地方？
"小七哥回來了！"廟裏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噓——小聲點！"被喚作小七的少年連忙制止，轉向漆木山，"李大哥一家在裏面。李大叔傷得不輕，李大哥也發燒了..."
漆木山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廟內。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李霽林靠坐在牆邊，右肩包扎着，面色蒼白；楚瑤正在照顧躺在地上的李相顯；而小小的李相夷蜷縮在哥哥身邊，看到漆木山進來，立刻睜大了眼睛。
"漆...漆大哥..."李霽林虛弱地喚道。
"霽林！"漆木山快步上前，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箭頭取出來了嗎？"
楚瑤點頭，眼中含淚："取出來了，但傷口開始紅腫發熱..."
漆木山轉向門口的少年："小七，多謝你救了我朋友一家。能幫我個忙嗎？去東邊的岔路口等一個穿紫衣的女子，告訴她人找到了，讓她速來。"
方小七點頭，剛要離去，漆木山又叫住他："小心那些黑衣人，若遇到，千萬別硬拼。"
"放心吧，"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地方我熟得很，他們抓不到我。"
小七離去後，漆木山立刻查看李相顯的情況。少年面色潮紅，額頭滾燙，左臂的傷口已經發炎。
"師父..."李相顯微微睜開眼，聲音虛弱，"對不起...我沒保護好..."
"傻孩子，別說話。"漆木山輕聲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先服下這個退燒。"
他又檢查了李霽林的箭傷，眉頭緊鎖："傷口有毒，不過不深。溪溪馬上就到，她醫術比我好。"
小小的李相夷一直安靜地看着這一切，突然開口道："漆叔叔，哥哥會死嗎？"
童言無忌的問題讓廟內一靜。漆木山伸手摸了摸相夷的頭："不會的，你哥哥很堅強，很快就會好起來。"
楚瑤將小兒子摟入懷中，輕聲安慰。漆木山注意到，這個四歲的孩子在經歷如此巨變後，竟異常冷靜，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不到半個時辰，廟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漆木山警覺地站起，直到聽到岑溪特有的三聲鳥鳴暗號才放鬆下來。
"在這裏！"他低喚道。
岑溪快步進來，看到李家四口的慘狀，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但她很快抹去淚水，從藥囊中取出各種瓶瓶罐罐，開始爲傷者治療。
"霽林的傷需要清創，相顯的燒必須馬上退下來..."她專業而迅速地處理着，手法嫺熟。
漆木山在一旁協助，同時警惕地注意着廟外的動靜。方小七和幾個小乞丐自發地在外面放哨，這些街頭長大的孩子對危險有着野獸般的直覺。
夜幕降臨時，李相顯的高燒終於退了些，能夠坐起來喝些粥水。李霽林的傷口也被重新包扎，面色好了許多。
"漆大哥，岑姐姐，大恩不言謝..."李霽林虛弱地說。
"少說這些，"漆木山打斷他，"告訴我，到底是誰下的手？"
李霽林與楚瑤對視一眼，苦笑道："是沖着南胤遺物來的..."
他簡略地講述了家族秘密和昨晚的襲擊。漆木山聽完，面色凝重："難怪...那些黑衣人訓練有素，根本不是普通土匪。"
岑溪握住楚瑤的手："別擔心，先回雲隱山養傷。有我們在，沒人能動你們一根汗毛。"
正說着，方小七急匆匆跑進來："不好了！有十幾個黑衣人朝這邊來了！"
廟內氣氛瞬間緊張。漆木山迅速起身："能走嗎？"
李霽林咬牙站起："能！"
漆木山快速做出安排："溪溪，你帶着楚瑤和孩子們先走，我和小七引開追兵。"
"不行！"岑溪斷然拒絕，"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李霽林苦笑："岑姐姐，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不是逞強。"漆木山突然笑了，從腰間解下一個布包，"溪溪有更好的辦法。"
岑溪接過布包，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幸好我帶了這個..."
布包展開，裏面是幾個小巧的金屬球和一瓶粉末。她迅速將粉末撒在廟內各處，又將金屬球安置在特定位置。
"走吧，給他們留點'禮物'。"岑溪冷笑道。
一行人悄悄從廟後離開，由方小七帶路，沿着一條隱蔽的山溝前行。剛走出百餘步，就聽山神廟方向傳來幾聲悶響，接着是黑衣人的驚呼和咳嗽聲。
"岑姐姐的'迷魂煙'夠他們受的。"漆木山笑道，"趁現在，快走！"
夜色中，一行人向着雲隱山方向艱難行進。李相顯雖然虛弱，但堅持自己走路；小相夷被方小七背着，卻不時回頭看向哥哥；李霽林在漆木山攙扶下咬牙前行；楚瑤和岑溪斷後，隨時準備應對追兵。
他們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艱險，但此刻，至少不再是孤軍奮戰。雲隱山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宛如黑暗中的一盞明燈，指引着歸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