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李霽林的書房中搖曳,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李相顯緊握着那塊溫潤的玉佩,感覺喉嚨發緊。"南胤後裔"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父親是說...我們是...前朝皇族?"李相顯聲音幹澀。
李霽林神色復雜,手指輕敲桌面:"不是前朝,南胤從未真正統治過中原。百年前,南胤國勢衰微,爲求自保,將公主嫁給當時的芳肌王聯姻。後來芳肌王與光慶帝爭權失敗,滿門抄斬。你祖父當時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孩,被萱妃的心腹拼死救出,隱姓埋名至今。"
窗外的樹影沙沙作響,仿佛在應和這個塵封已久的秘密。李相顯低頭看着手中的玉佩,那上面精細的紋路突然變得陌生而神秘。
"那這玉佩..."
"是南胤皇室的信物,代代相傳。"李霽林嘆息道,"我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但如今你武功已小有所成。有些責任,是時候讓你知曉了。"
李相顯眉頭緊鎖:"父親是說...我們要光復南胤?"
"不。"李霽林斬釘截鐵地搖頭,"那是祖輩的執念,不是我的。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何必爲虛名挑起戰火?我李家能延續至今已是萬幸,何必自尋死路?"
他說着,從書桌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布,緩緩展開。那是一幅精細的家譜圖,最上方赫然寫着"萱妃李氏"四個字。
"記住,相顯,"李霽林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的祖先選擇了隱姓埋名,不是爲了有朝一日東山再起,而是爲了活下去。這個秘密,將來你也要傳給相夷,但務必告誡他,安分守己才是李家立身之本。"
李相顯鄭重點頭,卻忍不住問道:"若有南胤舊部找來呢?"
李霽林面色一沉:"這些年確實有風聲說南胤舊部在尋找萱妃後人...但只要我們不動聲色,他們找不到這裏。"他拍了拍長子的肩膀,"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教你弟弟識字。"
李相顯行禮退出,心中卻如翻江倒海。回到自己兒時的房間,他發現小相夷已經抱着木劍在他的床上睡着了,小臉上還帶着甜甜的笑容。看着弟弟無憂無慮的睡顏,李相顯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輕手輕腳地上床,將弟弟摟在懷中,仿佛這樣就能守護這份純真。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寧靜而祥和,絲毫看不出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征兆。
三更時分,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夜空。
李相顯猛然驚醒,武者本能讓他瞬間清醒。懷中的相夷也被驚醒,揉着眼睛嘟囔:"哥哥..."
"噓——"李相顯捂住弟弟的嘴,凝神細聽。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還有壓抑的呼喝。
不對勁!
他一把抱起相夷,剛沖出房門,就見父親手持長劍快步走來,面色凝重。
"有敵襲!"李霽林簡短道,"帶相夷去密室,我去找你母親!"
李相顯剛要反對,父親已經轉身離去。他咬咬牙,抱着弟弟沖向書房——那裏有通向密室的暗門。剛跑出幾步,一聲巨響傳來,前院大門被撞開了!
"找!一個不留!"粗獷的吼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李相顯心跳如鼓,但手上穩穩地抱着相夷。小相夷出奇地安靜,只是緊緊摟着哥哥的脖子,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書房門近在咫尺,李相顯卻猛地刹住腳步——兩個黑衣大漢正踹開書房的門!他迅速躲到廊柱後,大腦飛速運轉:密室入口已經暴露,現在該怎麼辦?
"哥哥,壞人?"相夷在他耳邊小聲問。
"嗯,壞人。"李相顯輕聲道,"相夷記住,無論發生什麼,緊緊抱住哥哥,不要出聲,好嗎?"
相夷用力點頭,小手攥緊了哥哥的衣領。
李相顯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短劍。這把師父贈予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觀察了一下形勢,決定先去找父母會合。
剛轉身,一道黑影從屋頂撲下!李相顯本能地側身,短劍劃出一道弧光。黑衣人慘叫一聲,捂着肩膀跌落在地。
"在這裏!"黑衣人高聲呼喊。
瞬間,五六道身影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李相顯將弟弟護在身後,短劍橫在胸前,目光如電。
"小子,把玉佩交出來,饒你不死!"爲首的黑衣人冷笑道。
玉佩?李相顯心頭一震,這些人竟是沖着南胤信物而來!
"想要?自己來拿!"他沉聲道,同時暗暗觀察四周,尋找突破口。
黑衣人一揮手,五人同時撲上。李相顯劍走偏鋒,身形如遊魚般在刀光劍影中穿梭。這兩年來的苦修此刻顯現成效,他的每一劍都精準狠辣,轉眼間就有兩人倒地。
但敵人實在太多,又有三人加入戰團。李相顯漸感吃力,一個不慎,左臂被劃出一道口子。相夷在他背後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相顯!"李霽林的聲音突然傳來。只見他和楚瑤手持兵器殺到,雖然他們武功比不上漆木山夫婦,但好歹也是成年人,一時間壓力大減。
"父親!他們知道玉佩的事!"李相顯急聲道。
李霽林面色大變:"走!後門!"
一家人且戰且退,向後院移動。借着月光,李相顯看到院子裏橫七豎八躺着不少家仆的屍體,心頭一陣刺痛。這些朝夕相處的人,就這樣...
"別分心!"李霽林厲喝一聲,長劍刺穿一個偷襲者的喉嚨。
終於退到後門,卻發現那裏也有埋伏!十餘名黑衣人手持火把,將後院照得通明。李相顯粗略估算,敵人至少有三十之衆,而他們只剩下一家四口...
"李霽林,交出萱妃遺物,可留全屍!"一個蒙面人排衆而出,聲音嘶啞。
李霽林冷笑:"藏頭露尾之輩,也配提我祖上名諱?"
蒙面人不再多言,一揮手,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退!"李霽林大喝,長劍舞成一片光幕,擋開大部分箭矢。楚瑤也從袖中甩出一塊綢緞,旋轉着擋下幾支漏網之魚。
李相顯護着弟弟,短劍格擋,卻仍有一箭擦過他的臉頰,帶出一線血痕。
"哥哥流血了..."相夷帶着哭腔道。
"沒事,"李相顯強笑道,"相夷閉上眼睛,數到一百再睜開,好不好?"
趁着敵人重新搭箭的間隙,楚瑤突然低聲道:"霽林,信鴿!"
李霽林眼睛一亮,對妻子點頭。楚瑤迅速拔下頭上的發釵,揚手打向院子裏的鴿子籠,籠門打開,裏面的幾只信鴿瞬間展翅高飛。白色的鴿子在夜色中格外顯眼,立刻有黑衣人舉弓欲射。
"掩護!"李霽林大喝,同時擲出幾枚銅錢,精準地打落了幾支射向信鴿的箭矢。
"找死!"蒙面人怒喝,"放火!燒死他們!"
一支支火箭呼嘯而來,釘在木質建築上,很快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熱浪撲面,李家的百年老宅在火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跟我沖出去!"李霽林當機立斷,長劍直指西南方向——那裏敵人相對較少。
李相顯一手抱緊相夷,一手持劍,緊隨父親沖入敵群。劍光如虹,血花飛濺,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父親的身影,耳中只有弟弟急促的呼吸聲。
一個黑衣人從側面偷襲,李相顯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入對方咽喉。又一人揮刀砍來,他騰空而起,雙腳連環踢出,將敵人踹飛。
"相顯,接住!"楚瑤突然拋來一個包袱。李相顯單手接住,感覺沉甸甸的,似是金銀細軟。
激戰中,李霽林突然悶哼一聲,右肩中了一箭。李相顯心頭一緊,加快攻勢,與父親並肩殺出一條血路。
李霽林斷後,楚瑤把兄弟二人推出門外,想要讓他們逃命,相顯不肯,他已經長大了,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已經有了保護家人的能力。
楚瑤含淚摸了摸他的頭發,知道兒子不會丟下父母逃走,只能跟兒子一起回頭幫丈夫對敵。
終於沖出重圍,一家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的掩護向山林奔去。身後,李家大宅已經完全被火焰吞噬,映紅了半邊天空。
"去雲隱山..."李霽林咬牙拔下肩頭的箭,聲音因疼痛而嘶啞,"漆大哥...會幫我們..."
李相顯點頭,心中祈禱師父能收到那些信鴿。懷中的相夷突然動了動,小聲道:"哥哥,我數到一百了..."
李相顯鼻子一酸,輕吻弟弟的額頭:"相夷真棒,現在繼續數,數到一千再告訴哥哥,好嗎?"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誰派來的,更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麼在等着他們。但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家人,活下去!
山林間,一家四口的身影漸行漸遠,背後是沖天的火光,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命運的齒輪,就此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