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小攤販主都急死了,他這攤上還有好多好藥材呢。
尖着嗓子道:“這位道長,你不能這樣啊,我們家的藥材比前幾家都好呢,你讓公子來看看呀。”
符譽揚了揚眉,意思是,你看,我是在遵從大家的意願。
明漪又好氣又好笑,這回換她拉着他,挑眉問:“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符譽紅豔的嘴唇碰了碰,沒有說話,也沒甩開她的手,偏頭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小拇指卻輕微地勾了勾,手腕上的狼牙串珠與她細白的手相碰。
明漪當他選後者,勾着他的手穿過這條翹首以盼的長街。
她想起來這附近好像與記憶中的地方相似。
小販急忙問:“公子,你不來挑挑嗎?”
符譽腿長,只需要大步就能跟上明漪,懶洋洋地攤了下手,指着自己被鬆鬆扣着輕易就能掙脫的手腕,“我也沒辦法。”
小販們:“……”
我們不瞎。
符譽也不問明漪帶他去哪,由她帶着自己拐過幾個小巷,越走越偏,周邊的房門緊閉,午後斜陽斜斜地打在斑駁的牆面,灰瓦小院與青石板路,人的影子在上面拉得老長老長。
直到兩人在一面油乎乎的旗下站定,明漪鬆開他的手,符譽還有點兒不舍,看着影子上自己落空的手,蜷了下指尖。
旗子上的字被糊住了,還能看到“面館”,什麼面館不知道,但面館外面一派熱鬧,幾張桌子都被占滿了,客人都是就近的住客,有老有少,都對這家面館贊不絕口。
“就是這裏了。”明漪仔細辨認了下——月半面館,心道自己應該沒記錯,明禮禮說過這家的面好吃得她連舌頭都要吞掉,她連做夢都在呢喃吃陽春面。
自從上回明漪正式教訓了明禮禮後,在菩提樹下建了座小木屋,專供明禮禮修習心法,打坐淨心,她也狠心,直接切斷了與識海的聯系,任由她自己在裏頭琢磨。
沒辦法,禮禮魂魄上的傷必須靠心法養,養不好將來只會影響心境,成爲更大的難題,快刀斬亂麻,過分心軟只會後患無窮。
老板娘頭上纏着布巾,扛着一盆高湯出來,見到兩位眼生的客人,熱情地問:“吃面嗎?三文錢一碗,不貴的。”
明漪身上恰好三文,拉着符譽在剛走的一桌客人那裏坐下,“來一碗。”
“兩人就一碗嗎?”老板娘把那張桌子收拾出來,忍不住說,“一碗吃不飽的,我家面分量雖大,也沒那麼大。”
明漪正想說只要一碗,她其實不是很餓,就見符譽在桌上拍了一顆碎銀子,這時財大氣粗了,“能上幾碗就上幾碗。”
老板娘還沒見過在面攤上用銀子的,這一下子一碗一下子幾十碗,猶疑看着這兩個極端的人,“這是不是太多了點?”
“不多。”符譽看見明漪淺淡清悅的眸子裏浮現早知如此的笑意,耳尖不由紅了,嘴上說:“我們吃得完。”
老板娘是個實誠人,她只好說:“我一碗一碗地上,吃不下了告訴我,我把剩下的面錢還給你。”
符譽略一點頭。
“等等。”明漪喊住她。
“嗯?”
“上兩碗就好了,剩下的便打包送去縣衙吧,錢從裏邊扣就行。”
“好。”
老板娘接過縣衙的生意,自然應是。
符譽沒反駁,撐着下頜,但嘴角明顯壓了下。
他又不高興了。
明漪蹭過來,蹭到他的長凳上坐下。
長凳那邊被明顯的重量壓住,符譽假裝不知道,不說話,也不挪動。
明漪便也不說話,和他的動作如出一轍,撐頜看他,符譽都快要撐不住了時,她輕聲驚呼,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小羊,你的睫毛好長,像女孩子一樣。”
“噗……”符譽倉促地喝的半口水盡數吐出,嗆咳得厲害。
明漪拍着他的背,笑得花枝亂顫。
但她說的是真的,符譽的睫毛又長又翹,彎出堅韌的弧度,像兩只展翅欲飛的蝴蝶,這樣的長度出現在女孩子身上都非常優秀。
她還沒說,他的眼睛其實更好看。
這邊動靜忒大,客人們紛紛往他們倆看來。
太陽又偏過去一點,小巷子裏沒有行人,被這如初雪融化的笑聲染上幾分暖色,澄碧長空如洗過般,兩人顏值出衆,這一幕,像能入畫般美好。
隔壁桌的客人調侃道:“這黑衣小郎君看着凶,沒想還挺容易害羞的嘛,小道長你可莫要欺負人家了。”
其餘桌的客人皆善意地笑開。
“哪有?”明漪可不認這個罪,“我正在誇我家小郎君呢。”
符譽咳得更厲害了。
老板娘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面上桌,臉上也帶着笑意,卻越看明漪那張臉越覺得熟悉,一時卻沒想起來到底是哪裏熟悉,打趣道:“我瞧着小道長有點兒面熟,莫不是上輩子我還是個賣面的,您來我攤子上吃過一回?”
明漪一邊拍着符譽的背,一邊拿一雙含了春水的明眸笑望過來,道:“怎用得着上輩子,我之前來過的。”
說得自然是明禮禮,她是這家店的常客。
老板娘卻以爲自己記岔了,這位客人長得這般顏色,若來過,她不應當沒有印象,但着實想不起來她什麼時候來過,便跟着笑了笑,“二位慢用,餘下的面我讓當家的給你們直接送縣衙裏。”
“甚好。”
面館老板正在後廚砍柴,見妻子進來後便一直不說話,揚起斧子高高地砍下去,砍完最後一根柴,拿脖子上的汗巾擦汗,走進來問:“是客人怎麼了嗎?”
他們夫妻二人默契經營了面館十餘年,對方一個眼神就能猜出在想什麼。
老板娘便把這事的古怪之處和他說:“我覺得那小道長的臉熟悉,可她說來我面館上吃過面,我又覺得沒有這回事。”
老板還以爲她在客人那裏受了什麼委屈,聞言倒是樂了,“你連賬本上半個銅板都能記住,這回倒是出了差錯。”
“送你的面去。”老板娘把裝面的瓢放下,嗔了他一眼。
老板挑着擔子出去時,也多往明漪那邊看了兩眼,心道果然是張見之忘俗的臉。但這事越發難解了,他見到那張臉竟也有和妻子描述的相同的感受。
熟悉,但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