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間巨大的金屬罐體在機器轟鳴中微微震顫,冰冷觸感透過溼透的衣料滲進骨頭縫裏。
陳陽蜷縮在鏽蝕的管道陰影下,每一次壓抑的咳嗽都帶出喉嚨深處腥甜的鐵鏽味。
黑暗中,他沾着暗紅血跡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劃動,勾勒出污水廠管道的走向。
“通風井…往北…繞過沉降池…” 嘶啞的聲音被機器的咆哮撕碎。
攀爬垂直的鋼筋梯時,頭頂泄下的慘白燈光如同探照燈,將我們釘在鏽跡斑斑的井壁上。
翻出高牆,跌進城郊河溝的爛泥裏,遠處城市霓虹在天際線暈染開一片虛假的光明。
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跳動着林森的名字。
接通的瞬間,他冰冷的聲音穿透夜風:
“周倩死了。安全屋。死前,她藏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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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震顫感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鋼針,透過溼透、緊貼在皮膚上的衣料,持續不斷地、蠻橫地扎進骨頭縫裏。後背緊靠着的巨大金屬罐體,在機器低沉而狂暴的咆哮聲中,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嗡鳴。每一次沉重的震動都沿着冰冷的鋼板傳遞到陳旭的脊柱,再擴散至全身,讓本就因寒冷和疲憊而顫抖的肌肉更加不受控制。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機油味、鐵鏽的腥氣,還有各種化學溶劑殘留的、混合而成的、難以名狀的刺鼻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鐵屑。
微弱的手電光束,在陳陽手中顫抖着,像風中殘燭,艱難地切割開設備間濃稠的黑暗。光束掃過腳下冰冷堅硬、覆蓋着一層滑膩油污的水泥地,掃過旁邊粗壯如巨蟒、同樣爬滿鏽跡的管道,最後停留在蜷縮在一處巨大管道交匯形成的、狹窄陰影裏的陳陽身上。
他背靠着冰冷溼滑的管道壁,身體因劇烈的咳嗽而蜷縮成一團,肩膀無法抑制地聳動着。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沉悶、壓抑,帶着一種破風箱般的嘶啞回音。他死死用手捂着嘴,試圖堵住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指縫間卻不可抑制地滲出刺眼的暗紅色!那抹猩紅在微弱的手電光下,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刺痛了陳旭的眼睛。
“咳咳…咳…” 陳陽終於強行壓下了這一陣猛烈的嗆咳,身體脫力般向後仰倒,重重撞在冰冷的管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大口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敗,汗水混合着尚未幹涸的污水和不知是雨水還是咳出的血沫,順着額角和下頜往下淌。他抬起那只沾滿暗紅血跡的手,沒有去擦臉,反而伸向了冰冷肮髒的地面。
沾着血的手指,在覆蓋着油污和灰塵的地面上,異常緩慢而用力地劃動起來。指尖劃過粘膩的污垢,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心悸的沙沙聲。他在畫圖。一條扭曲的線,代表他們爬出來的那條充滿死亡氣息的污水管道。幾個方框,代表巨大的預處理池和沉降罐。然後是一條向上的折線,指向設備間的角落。
“通風井…” 陳陽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葉裏擠出來的,虛弱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他沾血的手指指向那個角落,又艱難地挪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斜的血痕,“…往北…繞過…沉降池…咳…”
他的話語被一陣新的、更加劇烈的咳嗽打斷,身體再次痛苦地弓起,指縫間涌出更多的暗紅!機器巨大的轟鳴聲適時地爆發,如同雷神的咆哮,瞬間將他痛苦的喘息和壓抑的咳聲撕扯得粉碎,吞沒在鋼鐵的震顫裏。
陳旭看着地面上那幅用鮮血和污垢勾勒出的、通往未知生路的簡陋地圖,又看向陳陽那張在痛苦和虛弱中扭曲、卻依舊燃燒着瘋狂求生欲的臉。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着復雜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涌。沒有退路了。留在這裏,要麼被毒氣悶死,要麼被海川的人發現亂槍打死,要麼…被自己咳死。他猛地站起身,動作牽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
“走!” 他低吼一聲,聲音同樣嘶啞,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彎腰,伸出冰涼的手,不由分說地架起陳陽一條沉重的手臂,強行將他從冰冷的管道陰影下拉了起來。陳陽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幾乎將全部重量都壓在了陳旭身上,腳步虛浮踉蹌。
兩人如同連體嬰般,在巨大的機器轟鳴和冰冷震顫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陳陽手指的方向——設備間深處那個角落挪動。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溼滑粘膩,空氣中彌漫的有毒氣體刺激着呼吸道,帶來陣陣灼痛和眩暈。陳陽的身體時不時因爲劇烈的咳嗽而痙攣,每一次都讓陳旭幾乎支撐不住。
終於,在繞過一個巨大的、散發着刺鼻氨水味的金屬罐體後,微弱的手電光束照見了角落裏的景象——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豎井口,邊緣由厚重的鋼板焊接而成,上面覆蓋着粗糙的防滑網格。一架鏽跡斑斑、如同巨大脊椎骨般的垂直鋼筋梯,緊貼着粗糙的混凝土井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頭頂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冰冷的空氣帶着一絲微弱的、來自地面的潮溼氣息,從井口上方幽幽地灌下,雖然依舊渾濁,卻比設備間裏那致命的毒氣混合物好得多。
“上去…” 陳陽喘息着,指了指那架鋼筋梯,眼神裏閃爍着最後一絲光亮。
陳旭將陳陽暫時靠在冰冷的井口邊緣。他抬頭,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只有鋼筋梯冰冷的輪廓在微弱的光線下若隱若現。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肺部的灼痛和眩暈感,抓住冰冷的、布滿粗糲鐵鏽的鋼筋橫杆,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冰冷的鐵鏽碎屑沾滿了手掌,粗糙的棱角摩擦着皮膚,帶來刺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耗費着巨大的體力。下方,機器的轟鳴聲如同地獄的背景音,震得井壁簌簌落下灰塵。陳陽也掙扎着開始攀爬,速度慢得多,每一次動作都伴隨着壓抑的喘息和悶咳。
向上!拼命向上!
爬了不知多久,手臂酸軟得幾乎失去知覺,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後背。下方的設備間轟鳴聲逐漸變得遙遠而沉悶。就在陳旭感覺快要脫力,肺部如同着了火般灼痛時——
頭頂上方,毫無預兆地,泄下了一片慘白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自然光,而是工業區域特有的、高瓦數高壓鈉燈發出的、帶着冰冷金屬質感的強光!它如同巨大的探照燈,毫無遮攔地、凶狠地穿透了通風井上方的格柵,瞬間將整個垂直的井道照得亮如白晝!也將攀爬在鏽跡斑斑井壁上的陳旭和陳陽,如同兩只無處遁形的蟑螂,死死地釘在了冰冷的鋼筋梯上!
嗡!
強光如同燒紅的鋼針,毫無防備地狠狠扎進陳旭剛剛適應了黑暗的眼底!那股熟悉的、毀滅性的眩暈感和顱腔劇痛瞬間炸開!眼前的一切——冰冷的鋼筋、粗糙的井壁、陳陽驚恐的臉——都在刹那間被刺眼的白光吞噬、扭曲、破碎!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差點從梯子上脫手墜落!手指死死摳住冰冷的鋼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瞬間泛白!
“操!” 下方的陳陽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擋住眼睛,動作卻引發了更劇烈的咳嗽,身體在梯子上劇烈搖晃,險象環生!
這光…是哪裏來的?!巡邏的保安?!還是…監控?!
死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陳旭!暴露了!徹底暴露了!在這垂直的、無處可逃的井道裏,他們就是活靶子!
強光持續地、冷酷地照射着,像審判的目光,牢牢鎖定着他們。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陳旭死死閉着眼睛,強忍着眩暈和劇痛,身體僵硬地貼在冰冷的井壁上,汗水如同小溪般順着鬢角往下淌,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幾秒鍾…或者幾分鍾?那令人窒息的強光,毫無征兆地,驟然熄滅了!
通風井內瞬間重新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只有視網膜上殘留的、灼燒般的慘白光斑還在瘋狂閃爍,帶來更深的眩暈和黑暗。
“快…快爬!” 陳陽嘶啞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悸和一種更加急迫的瘋狂,“是…是自動…照明…可能…有感應器…快!”
陳旭猛地睜開眼,盡管眼前依舊一片模糊的光斑。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了一切!他不再猶豫,也顧不上手臂的酸軟和肺部的灼痛,憑着感覺,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每一次抬手蹬腿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鋼筋的冰冷和鐵鏽的粗糙感此刻成了唯一的支撐點!
陳陽也在下方拼命跟上,壓抑的咳嗽聲在寂靜的井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在幾乎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時,陳旭的手摸到了通風井頂部的邊緣!冰冷的、帶着雨水溼氣的金屬格柵!他用力向上頂去!
格柵發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被頂開了一道縫隙!冰冷的夜風裹挾着雨水的氣息猛地灌了進來!
陳旭心中狂喜!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的格柵徹底頂開,身體如同掙脫囚籠的困獸,猛地從狹窄的井口翻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冰冷溼滑的地面上!
他顧不上疼痛,立刻翻身,探出手,抓住下方陳陽伸上來的手臂,死命將他拖了上來!陳陽的身體像一袋溼透的沙包,砸在陳旭旁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如同兩條瀕死的魚,貪婪地、劇烈地呼吸着外面雖然潮溼冰冷、卻不再充滿毒氣的空氣。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陳旭勉強睜開被強光刺激得淚水模糊的眼睛,迅速打量四周。
這裏似乎是海川化工廠廠區一個偏僻的角落,緊鄰着高大的、頂端纏繞着帶刺鐵絲網的水泥圍牆。周圍是巨大的、如同沉默怪獸般的罐體、縱橫交錯的管道和堆積的工業材料。慘白的高壓鈉燈在遠處高高的燈柱上亮着,將冰冷的雨絲映照成銀線,也將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籠罩在一種森嚴、壓抑的光影之下。剛才那束差點暴露他們的強光,似乎是從旁邊一個巨大冷卻塔上某個自動感應燈發出的,此刻已經熄滅。
暫時安全…但這裏依然是龍潭虎穴!
“不能停…” 陳陽掙扎着坐起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污,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周圍機器的陰影和管道的縫隙。“走…翻牆…” 他指向不遠處那堵在雨夜中如同黑色山脈般矗立的高牆。
翻越那堵牆,是他們逃離這頭鋼鐵巨獸的唯一生路。
沒有時間休息。兩人再次相互攙扶,拖着溼透沉重、沾滿油污和鐵鏽的身體,如同兩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泥塑雕像,在巨大工業設備的陰影掩護下,跌跌撞撞地沖向圍牆。冰冷的雨水沖刷着身體,卻帶不走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憊。
圍牆高聳冰冷,頂端尖銳的鐵絲網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着寒芒。牆根下堆着一些廢棄的工業托盤和雜物。陳旭和陳陽合力將幾個沉重的托盤拖拽過來,搖搖晃晃地疊在一起,搭成一個簡陋的、極不穩固的墊腳台。
陳陽先上。他踩上那嘎吱作響、隨時可能散架的托盤,身體因爲虛弱和咳嗽而搖晃不定。他猛地躍起,雙手死死扒住溼滑冰冷的牆頭,手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引體向上,同時一條腿艱難地向上夠,試圖越過那帶刺的鐵絲網!
嗤啦!
布料被撕裂的刺耳聲響在雨夜中格外清晰!陳陽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僵!尖銳的鐵刺劃破了他的褲腿和小腿皮膚!鮮血瞬間涌出,混合着雨水,在冰冷的牆面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媽的!” 陳陽低罵一聲,強忍着疼痛,身體猛地發力翻滾!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從牆外傳來!
陳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猶豫,立刻踩着那搖搖欲墜的墊腳台,同樣奮力躍起!溼滑的牆磚幾乎抓不住,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視線。他拼命穩住身體,雙臂用力,引體!冰冷的鐵絲網擦過手臂,帶來一陣刺痛!他顧不上查看,學着陳陽的樣子,身體猛地向牆外翻滾!
天旋地轉!
噗通!
冰冷的、帶着淤泥腥臭的污水瞬間將他吞沒!身體砸進了牆外一條狹窄的、漂浮着各種垃圾的城郊排污河溝裏!粘稠的泥漿灌入口鼻,惡臭的氣息再次將他包圍!
“操…” 陳旭掙扎着從污濁的河溝裏冒出頭,吐出嘴裏的爛泥和腐葉,冰冷刺骨的寒意讓他渾身顫抖。他抹了把臉,看到陳陽正從不遠處的泥水裏掙扎着爬上岸邊,拖着那條被鐵絲網劃破、正汩汩流血的小腿,動作踉蹌而狼狽。
陳旭也掙扎着爬上岸,冰冷的泥漿順着身體往下淌。兩人癱倒在河溝邊冰冷溼滑的爛泥地裏,背靠着同樣冰冷粗糙的河堤石壁,如同兩具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屍體。精疲力竭,渾身冰冷刺骨,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和濃烈的污穢氣息。陳陽的小腿傷口在泥水的浸泡下,不斷滲出暗紅的血,混入泥漿中。
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天際線暈染開一片模糊而虛假的光明,與腳下這條散發着惡臭的死亡之溝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那光明看似溫暖,卻遙不可及,充滿了無形的陷阱和致命的窺視。
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沉悶而持續的震動感,從陳旭溼透的、緊貼着冰冷皮膚的褲子口袋裏傳來!
手機!
陳旭的身體猛地一僵!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在污水渠、在通風井、在翻牆逃命的生死關頭,他幾乎忘記了這個東西的存在!它居然還沒壞?!居然還有信號?!
誰?誰會在這個時候打來?!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髒!他顫抖着,沾滿污泥的手伸進口袋,摸出了那個同樣沾滿泥水、冰冷沉重的手機。屏幕被污泥覆蓋了大半,但依舊頑強地亮着,在雨夜中散發着幽微的光芒。
屏幕上,清晰地跳動着兩個字:林森。
這個名字,在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陳旭的視網膜上,也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陳陽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沾滿血污和污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陳旭,眼神冰冷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充滿了無聲的警告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嘲弄。
接?還是不接?
陳旭的手指懸在溼滑冰冷的手機屏幕上,劇烈地顫抖着。每一次震動都像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林森…他打來做什麼?質問?試探?還是…宣告?
刺耳的鈴聲固執地響着,在寂靜的雨夜河溝邊,如同催命的喪鍾。
最終,那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壓力和一種近乎自毀般的沖動,驅使着陳旭劃開了接聽鍵。他將冰冷的手機貼在同樣冰冷的耳朵上。
“喂。” 他的聲音嘶啞幹澀,帶着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濃重的喘息。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電流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毒蛇在草叢中遊走的聲響。
然後,林森那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卻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般的聲音,穿透冰冷的夜風和譁譁的雨聲,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鑽進陳旭的耳膜,也狠狠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
“周倩死了。”
四個字,如同四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陳旭的胸膛!周倩?那個在專案組會議上,提供了關鍵線索、曝料死者都是舉報人的女記者?!她…死了?!
“安全屋。” 林森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帶着一種無形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我們給她安排的…絕對安全的地方。”
安全屋…死了?!陳旭的呼吸瞬間停滯!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絕對安全的地方…死了?!
“死前…” 林森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停頓裏仿佛蘊藏着無盡的冰冷和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她藏了點東西。”
藏了點東西?!
陳旭的大腦一片空白!周倩死了…在警方保護的安全屋裏…死前還藏了東西?!什麼東西?!是…是那份被抹掉的拆遷辦受賄名單的備份?!還是…指向海川更致命的證據?!安全屋…內鬼…又是內鬼?!那只藏在暗處的手…連安全屋都能伸進去?!
冰冷的雨水順着陳旭的頭發流下,滑過僵硬的脖頸,浸透溼冷的衣衫。他握着手機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劇烈地顫抖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電話那頭,林森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口吻,也帶着一種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探究:
“陳顧問…你現在,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