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的日子過得就是很快,一晃又是一年。朱珠已經完全適應了住校生活,小叔還是每天天一亮就爬起來,奔向村頭,視線尋覓遠處望一望,沒有看見朱珠那個小巧的身影。他還是每天小叔都跑去村口待一會兒,好像那裏能離朱珠近一點,然後再是惆悵不已地回了家。
每周最高興的事情是接送朱珠,有時候是三哥一起,要不就是和三嫂一起,再不濟也會和嬸嬸一起,每次都是他自己趕車。
正巧遇上夏季農忙,家裏實在抽出人陪着小叔一起去接朱珠。朱珠奶奶千叮嚀萬囑咐小叔一定要把朱珠接回來。
小叔一路小心地趕着車到了學校,他不敢走進校園,他站在大門口等着。一個個學生都被家長接回去,他等的有點急,正想進去,卻看見朱珠拎着大包出來了。
朱珠不高興道:“小叔,你怎麼不進去幫我拿東西,東西太多了,你想累死我呀。”
小叔委屈巴巴道:“嗯,明日,我送你進去。”
果然,周日下午,又是小叔獨自送朱珠去學校,他將驢拴在樹上。小叔將朱珠的東西拎着進了學校宿舍,將東西放好他正準備要走。
宿舍一個女孩看着他畸形的嘴巴道:“你長這樣,以後能找到媳婦嗎?”
小叔不假思索道:“呵呵,朱珠說過,她長大給我當媳婦。”
那個女孩驚奇道:“朱珠,原來是童養媳?啊,哈哈哈......都社會主義了,你們家還有老掉牙的封建思想了。哈哈哈......”
朱珠接受了一幫同學的嘲笑後,她臉頓時漲紅,眉毛由於氣的擰到了一起,看向小叔的眼睛裏迸發出如刀一般鋒利的光,並大聲的呵斥小叔道:“小叔,你胡說什麼?我是你侄女。”
同宿舍的同學也發現小叔的智商有點問題,便拉着同伴偷偷出了屋子。朱珠不再理會小叔,收拾書包準備去教室。
小叔在後面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朱珠好像是生氣了。他看了看朱珠,她好像還低頭掉眼淚。
小叔拉了朱珠的衣服道:“朱珠,你怎麼啦?”
朱珠生氣大聲呵斥道:“你走啊!我這裏不需要你了,你趕緊回家去,以後不要你來接我。”
小叔雖然不知道朱珠爲什麼生氣,他站在朱珠身後,如大狗一般手足無措。看着朱珠背着書包走了,他也跟着離開了宿舍。看着紅着眼睛的朱珠,一句話也不和他說,他害怕了,更顯得不知所措。
他走到驢車那,一副失魂落魄地趕着驢車回了家。
而這邊,朱珠回到教室,朱珠是童養媳的事情已經傳得全班都知道,還有不少男生調侃朱珠。
把朱珠氣的大哭,一節晚自習都沒有停止。老師過來了解情況,朱珠將事情經過和老師說了一下,老師處理了班級調侃朱珠的同學。並嚴重警告他們,那是朱珠的長輩,玩笑不能亂開。
第二天,天未亮,小叔去山上,爬上樹頂摘了很多成熟的杏子。他抱着一包杏子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小叔到了學校,校門是鎖着的,學生正在出操。朱珠根本不知道小叔又來了。小叔就蹲在學校門口,保安問他:“你等人?”
小叔道:“我等朱珠。她生氣了,她最喜歡吃杏子。”說完將包裏的杏子打開給保安看。
保安道:“等中午放學她就出來了。”
小叔不知道,朱珠是住校生,中午放學根本不會出來。他一直等啊等,晚自習都結束了,朱珠還沒有出來。
小叔忍着飢餓坐在牆角,望着小院裏逐漸熄滅的燈光。他靠着牆角便睡着了。第二天,校園的日子還是如常過着,一晃一天又過去了。
直到第三日的中午,有一個男同學說學校大門口有個傻子,不吃不喝在大門口待了三天,不知道在等誰。
朱珠突然感覺那個傻子可能就是小叔,她便走到大門口,看見小叔嘴唇幹裂地坐在地上。小叔看見朱珠,眼睛一下子有了焦距,立即站了起來,將手裏的一包杏子遞了過去道:“朱珠,我摘了一包你最喜歡吃的杏子。”
朱珠看着手裏的一包杏子,又看看他那幹渴的樣子,怒從心起,將杏子扔在地上,並怒斥:“不要你好心,我不要吃你的杏子,你走啊。我不要見到你。”
小叔彎腰將杏子一個個撿了起來,默不吱聲地轉身走了。朱珠趕走了小叔,心裏突然特別後悔,但是驕傲如她的人,怎麼能立馬向他低頭,朱珠又是哭着回了宿舍。
小叔拿着一包杏子,一邊走,一邊吃。他循着過來的路,吃着杏子,往回走。
黃昏已經謝去,夜幕早已鋪開。暮色已經慢慢遮住了道路,小叔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何處。忽然,他聽見涵洞裏有小羊的叫聲,他順着聲音尋摸到那裏。借着微弱的月色,看見兩只小羊被亂世壓住了。
小叔搬開亂石頭,將兩只小羊解救出來,他對着小羊喃喃自語道:“你們也沒有人要了嗎?我帶你們回家,以後我養你們。”
小叔抱着兩只受傷的小羊,胡亂走了一通。好巧不巧,竟然被他摸到了回家的路。
小叔順着回家的大路抱着小羊,往家走。路上遇到出來尋他的三哥,大家不知道他跑哪裏去了。村裏找完,再去親戚家找,實在找不到了,想來學校碰碰運氣,正巧也遇上了。
朱方連將小叔用驢車接回了家,當天晚上,小叔就發了高熱。朱珠奶奶很害怕,這孩子可憐的很,從出生到長這麼大,沒有生過病。哪裏知道一連燒了三天,小叔竟然奇跡般地好了。
又是周六下午,三叔去接了朱珠放學。果然,小叔第一次沒有來接朱珠。坐上車的朱珠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以前小叔次次來不覺得,這次小叔沒有來,她才意識到小叔在她心裏的重要性。
朱珠回家後,小叔躲在屋裏也沒有出來。晚飯也沒有吃,等朱珠吃完飯後,他才出來找幾個饅頭吃。他不敢見朱珠,他怕朱珠又趕他,他沒有家,被趕走後,他沒有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