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晚上怎麼也睡不着,堪堪又煎熬了一夜。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偷偷拿了兩個饅頭,自己躲到山裏去了。家裏的奶奶也發現他們的不對勁,以前兩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現在,這兩人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相互躲着。
奶奶直道問了小輪子,他也說不清楚。奶奶又問了朱珠發生了什麼事情。
朱珠紅着眼睛生氣道:“我才不要理他,我討厭他。”然後扔了手裏的東西,扭頭就走。
第二天,朱珠上學是三叔和奶奶一起送去的。小叔躲在草垛後面,偷偷看着朱珠笑呵呵地坐上了驢車。等驢車走遠後,他耷拉着腦袋一聲不吭地去了羊圈。
第三天,這裏住着他撿回來的兩只小羊,平日他最寶貝這兩只小羊了。從打掃衛生、喂食從不假手於人。
晚上,朱珠奶奶回了家,她已經從老師那了解了全部情況。這原本是朱珠小時候的一句戲言,可小輪子當真了。此時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小輪子說這事情。
晚飯後,朱珠奶奶找了小叔談心,輕聲問道:“輪子,你喜歡朱珠嗎?”小叔睜着他的大眼睛乖順地點點頭。
朱珠奶奶再問:“那輪子喜歡不喜歡嬸子?” 小叔再次乖順地點點頭。
朱珠奶奶道:“不是所有喜歡的人都能做媳婦的,比如,朱珠和我,你明白嗎?”
小叔不明所以地搖搖頭。
朱珠奶奶摸着他的頭道:“你是朱珠的小叔,是她長輩,你只能愛護她,她只能孝敬你。你知道天上下雨時爲什麼會打雷?”
小叔還是搖搖頭。
朱珠奶奶道:“那是天上雷公懲罰那些做錯事情的人。朱珠要是做你媳婦,那她就犯錯了,雷公就用雷電劈死她。”
小叔立馬擺手道:“我不要雷公劈死她,嬸嬸,我不要朱珠做媳婦了。”
朱珠奶奶笑着道:“小時候,是朱珠小嘴胡咧咧,那是她小不懂事。現在她長大了,你下次可不能這麼說了。那東山村的人,被雷電劈死,倒在地上渾身冒着黑煙。”
“我不說了,再也不說了。”說完就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含糊不清的話講,“我不要朱珠被雷劈。”
朱珠奶奶笑着道:“輪子,你是朱珠的叔叔,是家人,是一輩子的親人。”說完拍拍他的肩膀。便起身去了灶房。小叔一直都低着頭不說話,也亦步亦趨跟着自己的嬸嬸。朱珠奶奶做飯,他趕忙過來燒火。
一晃又是一周。小叔跟着三叔一起去接朱珠放學。小叔停在大門口看着驢車。等了一會兒,三叔提着朱珠的大包,朱珠跟在後面一蹦一跳地出來了。
朱珠看到小叔的一瞬間,眼睛一下亮了。突然,又低下頭,又暗了下去。現在,她半點也不想原諒他。
見着小叔來了,就想起那個女同學每時每刻都在耳邊嘲笑她,還給她貼上罔顧人倫的標籤。
這會兒,小叔抬頭望着朱珠,沮喪地道:“我知道我說錯話了,你生我的氣了。這是我給你摘的李子。”說完遞給她一包李子。
朱珠接過李子,低着頭,沒有說話。剛才三叔已經告訴她了,奶奶已經和小叔說好了,朱珠不能給小叔做媳婦,要遭雷罰的。
小叔笑着和朱珠說:“朱珠,家裏的小羊可好玩了,明天我帶你去放羊。”
朱珠輕聲地嗯了一聲。雖然很小,但是坐在驢車上挨得近,小叔還是聽見了,聽見朱珠搭理他了,他就顯得特別高興。
小叔笑呵呵道:“前天,我在河裏撈了三條大黑魚,這麼大,在家水缸裏養着,等你回去讓嬸嬸做給你吃。”說着手示意了魚的長度。
到了家裏,三嬸看見朱珠回來了,拎着兒子朱勇道:“小勇,你姐姐回來了,快去找姐姐玩去。”
朱勇看見朱珠回來,趕緊躲了起來,大聲叫喚道:“姐姐壞,我不要寫字,我不要打手心。”
朱珠看見朱勇跑了,便嚇她道:“小勇,姐姐等一會要檢查作業,寫不完要打手心的。你躲起來用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奶奶看見朱珠又恢復了往日的笑臉,看着小輪子一臉傻笑地站在朱珠邊上,就知道這兩人又和好了。
朱勇哭訴無門,便抱着他媽媽的腿道:“媽媽,我不要寫字,手都要寫斷了。小叔幫着姐姐看着我。嗚嗚嗚......”
三嬸張秀華斜睨着兒子,眼中含着無限的殷切,用溫和的口氣道:“你媽就是吃了不識字的虧,出去打工都不認得路。所以只能在家種地,天天臉朝黃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幹一年,賺不到幾個錢。”
朱勇哭着說道:“小叔不上學,不是也識字,那我也不上學,和小叔一起放羊就好了。”
三叔朱方連笑着道:“你可真有出息,小叔也想去上學,只是學校不收他。他認識的子都是你朱珠姐姐教的,你看你小叔也很用功學習啊。朱珠姐姐每次回來,都要檢查他作業,你小叔都做好了。”
朱勇因爲逃避學習這個事情,家裏不僅沒有人幫他,而且大家都是一起教訓他。朱勇眼含淚珠望着大家,撇着小嘴,苦逼地拿着他的鉛筆慢慢寫着上次遺留的作業。
由於小叔這次作業完成的很好,朱珠還獎勵他一朵小紅花。小叔高興地看着手心裏的小紅花,心裏樂的比吃了蜜還甜。
上次朱珠奶奶讓朱方連去打聽了,小輪子的嘴巴做手術的費用一共要一千兩百元。朱珠奶奶坐在床上,數着家裏僅有的錢,他現在手上一共有八百七十元錢,還差三百三十元。
她翻箱倒櫃一會兒,從櫃子裏翻出了幾件銀首飾,這都是她的嫁妝,放在櫃子裏積灰多少年了。畢竟是跟隨自己幾十年的嫁妝,她有點舍不得,可相比能修補好小輪子的嘴巴,這點首飾算不得什麼。
朱珠奶奶決定去賣掉首飾,湊夠一千兩百元,趁着年底天冷,把小輪子的嘴巴修補好。孩子已經十七歲了,再過幾年都要相看人家了。這孩子命苦,來這世上走一遭,總不能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