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心悅連忙拿出紙筆,對着朱方宇遞了眼色。朱方宇接收到老婆的示意,心裏猶豫又掙扎了一會,顫抖着手拿起了鋼筆一口氣寫完棄養書。
張秀華拿起了棄養書,給了朱方連,他向她點了點頭。張秀華拿着棄養書道:“我也不識字,你寫的是什麼,我也看不懂。既然棄養了,你按個手印吧。”
朱方宇漠然地看了一眼周圍的人,幾個人的的聲音,不斷在他和他面前重復着,心裏酸澀不已。他將拇指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瞬間嘴裏有一股甜腥味,將帶血的拇指印上了棄養書。
三叔朱方連看着那張棄養書譏笑道:“好。從此朱珠和你朱方宇再無幹系,你也再不是我二哥。”
三叔朱方連和三嬸張秀華拿着棄養書,氣憤不已。三叔真想一拳一拳將朱方宇打死,真沒有想到,盡全家之力供養出來的二哥會是一個白眼狼。俗話說:虎毒還不食子。難怪娘生氣讓他以後再也不要回鄉下了。
三叔夫妻兩人回家後矢口不提棄養書的事情。因爲老朱家又陷入了沉悶,朱珠的五年學費是一萬七千多,家裏東拼西籌,加上小姑的一千元,還有董家莊湊上的一千元,一共才不到六千元,離學費還差一萬元。
奶奶看了看笑着道:“還差一萬多元,在這五年裏。我們多養雞,多養鴨,小輪子多養羊,加上地裏的收成,應該能負擔得起學費。”
三叔笑着道:“就按娘說的,大家一起加油幹,活人還能被尿逼死嗎?”
三叔朱方連繼續帶人去建房,張秀華和小叔一起養羊,養鴨,奶奶在家養雞。
現在包括家裏的朱勇也比以前懂事了,老實在家寫作業或幫奶奶喂雞、趕鴨。
朱珠知道家裏的生活不易,可她也沒有其他什麼方法。家裏的情況不好,奶奶身體越來越瘦,她幾次催促她去檢查一下,都被她打了岔,糊弄過去了。
八月底,三叔帶着朱珠準備北上,朱珠戀戀不舍看着眼前的親人,滿眼含淚的奶奶和三嬸,曬得黝黑的朱勇和滿眼期盼的和不舍的小叔。
小叔緊緊揣着包袋不肯撒手,以前朱珠上學,每周都能見到。朱珠這一走,可能就是半年再見。他非常的依賴朱珠,他也想跟着去,可一張車票就要五十八元錢,那可是一只羊的錢。
三叔笑着拍拍小叔的肩膀道:“輪子,等家裏好轉了,再帶你去接朱珠,你帶娘他們回去吧。”
朱珠抬頭環顧四周,也沒有發現那個人的身影。然後默默地低頭,收斂了一下自己的不良的情緒。再深深地看了看眼前的家人,心裏百味雜陳。起初她即使有再多的不舍,她都努力克制着,如今她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心情,大顆眼淚砸向地面。
在朱珠的心中,家人是她心底永遠的柔軟。可她更向往那無邊無際的藍天,是自由、是夢想、是未來的方向,更是她翱翔天際的空間。因爲她明白,無論出身如何,只要心懷夢想,勇於拼搏,就能創造屬於自己的輝煌。
奶奶摸着朱珠的臉頰道:“奶奶不哭了,把我我朱珠也惹哭了,好了,好了,朱珠跟你三叔走吧。”
火車頭後面掛着一節節綠色的車廂,很長很長,就像一頭綠色的長龍臥在鐵軌上。當列車緩緩向前移動,奶奶不得已鬆了朱珠的手,但是人卻向前奔跑,三嬸連忙拉住了她。嚇得的朱珠和三叔都想從車窗裏跳出來。
小叔還是隨着列車繼續向前奔跑,直到跑至站台盡頭,看着朱珠那揮舞的小手,小叔揮舞的手臂停滯在空中,眼睛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在車站的一個角落裏,朱方宇默默注視着這一切,他此時心裏應該是慶幸的,朱珠還是去上大學了。正當朱方宇沉浸在一切思緒裏,車站的一個女人尖叫聲,驚醒了衆人。
奶奶見朱珠乘車離開,再也掩飾不住悲痛的心情,尤其人在大悲大喜之後,突發昏厥。三嬸張秀華大叫道:“娘...輪子,輪子......”
小叔低頭用手臂擦了一下眼淚,轉身跑到朱珠奶奶身邊,一把抱起自己的嬸娘,幾人快速出了車站,直奔醫院。
而躲在車站的一角的朱方宇掩面而泣,長期生活的壓抑,到此時全部宣泄出來。
在遼闊的田野上,一列滿載旅客的列車,就像脫繮的野馬似的往前奔馳着。列車上的朱珠縱有再多不舍,此時她都無法阻擋前行的列車。更慶幸身邊還有三叔陪着,
三叔朱方連是石匠出身,他不僅身形高大強壯,雙臂有力,步履穩健,身軀壯碩得好像一堵牆似的。他還有一頭短寸根根站立,好似鋼針一般屹立挺拔,桀驁不馴。
三叔的額頭寬大,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緊實的嘴唇,還有淡淡的絡腮胡襯托着硬實的下巴,愈發顯得剛強有力。他給了朱珠是滿滿的安全感,也滿足了她對父親的一切幻想。
朱珠從火車的窗口往外看,窗外的風景像一幅幅畫卷,讓人沉醉其中,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經過喧鬧的都市,也經過寧靜的鄉村;還有廣闊的原野,也穿過壯麗的山川之間;列車開往那屬於朱珠的夢想、未來的地方。
此時,鐵路沿線的電線杆、信號燈、火車站台、包括迎面駛來的列車,都有着屬於他們自己獨特的氣息。
經過二十個小時的日夜行駛,火車終於在天光破曉時到達了京城。那是一個歷史非常悠久城市,她凝聚着古代文明的精華,有着燦爛的文化、悠久的歷史、豐富的古跡。她的文化內涵博大精深,是所有絢麗多彩的文化中心,她猶如一座豐富的寶藏,蘊藏是無窮無盡。
對於長期蝸居在小縣城的人們,來到現代化大都市,簡直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爲各處的建築處處嘆爲觀止。
他們坐上了公交車,不一會就到了校園,站在校園門口,朱珠百感交集,她這麼多年的努力,終於交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卷,這就是她夢想的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