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能知道這樣的事不奇怪,但是他此刻突然提起就顯得不太尋常。宋芩枝悄然攥緊了拳,靠指甲嵌入手心的疼意讓自己保持鎮定。
她抬起蒼白的小臉,面上有後怕,有脆弱,有依賴。
“當時是怕的,那些事是妾許多年的夢魘,可是如今在陛下身邊,便不怕了。”她再次將臉埋進男人胸口,像是一只被雨淋溼了的小鳥,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枝頭,“陛下會一直護着妾嗎?”
裴齊光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勾了勾唇,臉上的表情復雜而嘲諷。
“只要芩枝一日需要依靠着朕,朕自然會護着你的。”
宋芩枝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鬆了一口氣,這才柔柔起身爲他斟茶,裝作不經意地試探,“上回白鵑的事情過後,珩妹妹便與妾離心了,午夜夢回妾總是覺得心痛難忍,妹妹不再信任妾,那陛下呢,陛下相信妾嗎?”
裴齊光想起先前在慎刑司中的芙蓉,果然不出他所料,才關了幾日就有人來想下手了,裴齊光扣下了那人還有芙蓉,對外放出芙蓉不堪酷刑死了的消息,實則那二人都被他關了起來。
本不需要這麼麻煩,可他總覺得沈朝盈也許會需要她們二人,而且查出那件事爲小,查明白宋芩枝身上的謎團事大,爲什麼偏偏死的是朱氏與那個寵妾,爲什麼偏偏進宮的是宋芩枝,最重要的是爲什麼他會對宋芩枝一見鍾情,如同魔障。
他允許女人有野心,但不允許宋芩枝處心積慮靠近他,有動搖他的皇位的想法的可能性,他直覺,她很危險。
裴齊光借着喝茶的動作掩蓋眼底的猜忌,放下茶盞時才笑道,“朕怎麼會不信芩枝,只是珩小儀無妄之災,朕這段時日才多去看了他兩回,芩枝也莫要怪她了。”
宋芩枝覺得自己低估了裴齊光如今對沈朝盈的好感,可是眼下心裏再不甘也只能忍着,“妾怎麼會怪妹妹,妹妹受了委屈,陛下多去陪陪妹妹也是應該的。”
裴齊光看着眼前一副全身心依賴他,一心爲他考慮的模樣的女人,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
怎麼那個小沒良心的只會用膳的時候只顧着自己吃,從不給他布菜,睡到半夜覺得熱了就把他踢開?
宋芩枝含羞帶怯,面色緋紅地靠近他,“陛下,今夜會留在凝香閣嗎?”
裴齊光越想越生氣,站起身說了一句“朕還有政務要處理,過兩日再來看你。”
宋芩枝一頭霧水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兒惹着他了。
幾日後。
也不知怎麼,這幾日張寶林總是會有些腹痛,請了太醫來看說是體內寒涼,明妃知道後有些擔憂,帶了人親自過來看她。
明妃讓人檢查了綺夢居的吃食和用品,皆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那安胎香呢?可讓太醫看了?”
張寶林躺在床上有些虛弱,“回娘娘,今日早晨妾就讓太醫檢查了香料和香灰,是原來的方子沒錯。”
這也沒事那也沒事,那就是張寶林自己有事了,這麼一想明妃就有些煩躁。
“本宮會再爲你添一名精於婦人生育之道的嬤嬤,你好生養着,若是皇嗣有什麼意外,陛下怪罪下來,本宮可沒法子保着你。”
張寶林也是恐慌又委屈,只得應是。
入夜。
宋芩枝聽說這幾日張寶林頻繁請太醫,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鍾妃果然是把好用的刀,就算這件事最後查到鍾妃頭上又如何呢,她從始至終不過是在請安的時候提了比例兩個字,又怎麼會知道鍾妃會用這個去謀害皇嗣呢?
那邊步月齋,結束一番雲雨後的裴齊光無奈地看着離自己十萬八千裏遠的沈朝盈,覺得自己遲早被她氣出病來。
再次伸手把人撈進懷裏,換來女子抱怨的嬌嗔,“陛下,這都五月了,抱着睡真的很熱。”
裴齊光捏住她的鼻尖,沒好氣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你個小沒良心的,旁人想抱着朕睡都沒機會。”
沈朝盈不服氣地拂開他的手,“可我也不是旁人啊。”
不過倒是沒再躲遠,乖乖窩在他懷裏找了舒服的姿勢躺着,將他一只手舉到眼前把玩着。
“嘖,別咬。怎的跟狗似的?”裴齊光制止了她上嘴的行爲,“朕讓人早些給你送冰鑑來,可開心了?”
“這還差不多。”終於滿意了的沈朝盈在他手心親了親。
“初初,朕有話想問你,你看着朕。”
“你當初說的那個話本的故事,你……爲何會那樣說?”
沈朝盈微微蹙眉,知道他如今怕是對宋芩枝疑心了,但是總不能說自己是穿書的吧,那估計宋芩枝還沒怎麼樣,自己就要被打成妖女燒死了。
“我夢到的。大約進宮一個月後吧,我夢到我在另一個與天崇不一樣的地方看着話本,裏面便是陛下與婉小儀的故事。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就在去給陛下侍寢的路上了。”沈朝盈覺得自己說得也不全是假話,所以很是坦然,“只,夢境光怪陸離,陛下也莫要當真了。”
裴齊光摟着人,若有所思,“那初初的夢中的話本裏,朕與婉小儀是怎樣的?”
“自然是情投意合,陛下情根深種,婉小儀專房之寵,羨煞旁人呢。”說到這沈朝盈輕哼一聲,一副小女子拈酸吃醋的模樣,“陛下突然問這些是想做什麼,與婉小儀再續夢中情緣嗎?那陛下現在去凝香閣也還來得及。”
屠龍這種事她是不敢說的。
裴齊光有些稀奇地看着沈朝盈,不禁好笑,“朕是帝王,怎會爲一個女子情根深種還獨寵?況且一個夢也讓初初吃醋了?朕可真是冤枉。”
裴齊光:她果然很愛朕。
沈朝盈氣得在他胸口輕捶了一下。
“朕只是好奇罷了,朕不找她,只找初初。”
二人再次吻在一起,裴齊光單手解了她的腰帶正準備欺身而上時,楊全急匆匆叩響了門,聲音裏滿是視死如歸。
“陛下,張寶林動了胎氣見紅了,皇後娘娘已經趕過去了,陛下可要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