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
玉夫人臉上所有的血色，在這一刻褪得幹幹淨淨，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僵冷
她握着那支玉簪的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她死死地盯着玉澈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眼神裏翻涌着被徹底背叛的狂怒，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
記名嫡女？讓一個洗腳婢生的賤種，和自己親生女兒平起平坐？成爲名正言順的嫡女？這比直接扇她耳光還要羞辱百倍！
“老爺……”玉夫人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你當真要如此？爲了這麼個東西……”
她的目光轉向玉知凝，眼神中充滿了怨毒
“閉嘴！”玉澈粗暴地打斷她，臉上滿是決絕
“我說了！她就是嫡女！此事已定！無需再議！
你若還認自己是玉家宗婦，還顧及陳家的體面和我玉家的前程，就立刻給我把族譜請出來！”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玉家前程”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玉夫人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她劇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滯
母家的榮耀？是，她依仗的就是這個
可若玉家因此事徹底得罪了皇帝，失了聖心，甚至獲罪……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陳家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她又能得到什麼？她精心培養的親生女兒玉南雪，又能有什麼前程？
沒了玉家這棵樹，她，又算得了什麼？
玉夫人那繃緊到極致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好……好得很！”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回到手中那支沾着幾根斷發，依舊溫潤的羊脂玉簪上
“老爺既然發了話……”聲音輕柔，全然沒了剛才的失態“……妾身，遵命便是。”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地完完全全落在了依舊跪在地上的玉知凝身上
“日子……”玉夫人氏的唇瓣無聲地翕動了一下“……還長着呢。”
玉知凝始終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看見這一幕，也毫無畏懼的對視了回去
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聖上欽點，誰敢折辱！
玉夫人收起暴怒的心，轉身帶着玉知凝和玉澈去了祠堂
哼，她掌控了十幾年的人怎麼可能出差
想來是她太着急了，聖上就算注意玉知凝，又能怎樣，到時候生了孩子不還是南雪的
玉夫人一路走着一路想，心情愈發放鬆
玉知凝看着走在前面的玉夫人，眼底劃過譏諷
“知凝，你別怪父親，父親只能做這些了”玉澈溫和着聲音說着
南雪不能有孕，知凝被聖上看上若是有個一兒半女，怎麼都算是他玉家的人
只要能帶玉府好起來，他不在意這個人是南雪還是知凝
“不怪父親，女兒多謝父親，日後，女兒一定事事以玉府爲先”
“欸，好孩子”玉澈頗有些老淚縱橫的模樣
“知凝，以後入宮還是要靠着南雪才是，你們二人才是親姐妹”玉夫人言語間盡是敲打
“確實，入宮之後不比家裏，如今南雪是九嬪之首，想來可成爲你的依靠，
你們二人要互幫互助才是”玉澈也點頭贊同
玉知凝看着兩人一副爲她好的模樣，心中冷笑不止
面上卻懂事的說“女兒明白，定會爲嫡姐馬首是瞻”
玉夫人此刻面色已經完全平靜，此前是她着急了
聖上看中玉知凝，只會讓玉知凝盡快懷孕
只要生下了孩子，位份不夠，那最適合養着的就只有南雪
如此一來……
正想着就到了祠堂，玉夫人將所有小廝丫鬟留在外面
自己上前推開了沉重的門
“進來吧”
玉知凝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踏足這裏，抬着頭看向桌面上供奉的牌位
也不知道這些祖先知不知道他們的後代子孫不仁不義
玉夫人拿過三支香，湊到長明燈旁邊點燃，高舉過頭頂
閉着眼彎了三次腰
隨後將香穩穩的插在香爐裏，再走到蒲團前跪下
磕了三個頭
玉澈也上前三跪九叩，念到“今玉府二小姐玉知凝，蒙天家恩典，入選秀女，爲彰其德，光耀門楣
特此由家主玉澈及嫡母陳氏具名，將其記入嫡母陳氏名下
是爲嫡女，今率其入祠，告慰祖宗，請錄族譜”
玉家唯玉澈這一脈是主脈，玉澈更是玉家官位較大的一個
所以這等族譜之事，倒也做的了主，玉知凝聽劍玉澈念完，也跟着跪下
“女兒知凝，叩謝祖宗庇佑！
叩謝父親和嫡母再造之恩！定當謹記教誨，克己復禮，不負家族厚望！”
言辭得體，姿態恭謹，將那份“感恩”演繹得恰到好處
玉澈點點頭滿意至極，以前倒是忽略了這個庶女
起身在兩人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從祠堂最深處供奉的紫檀木匣中，請出了那本厚重的，象征着玉氏血脈傳承的族譜
他將其鄭重地攤開在鋪着紅絨布的祭案上
族譜的紙張泛着歲月的黃，墨跡沉沉
翻到記載玉澈一支的那一頁
取過一支嶄新的，飽蘸濃墨的狼毫筆，又玉夫人將旁邊的朱砂拿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在“嫡妻陳氏”名下，緊挨着“玉南雪”名字的下方，穩穩地落筆
墨跡在古老的紙張上暈開，一個全新的名字被書寫上去，玉知凝
寫完之後，族譜被重新合攏，恭敬地請回紫檀木匣，供奉於祠堂最深處
玉澈帶着陳氏和玉知凝，再次向祖宗牌位行了大禮
三人走出門外，玉夫人溫柔淺笑“老爺忙了半天了，快去歇着吧，
我來教教這孩子宮裏的事，當初南雪我可是教了足足一晚呢”
玉澈聞言，欣慰的看了眼玉夫人“好，夫人有心了”
“爲老爺分憂”眼中秋波暗送，玉澈受用的大笑離去
剛不見玉澈的身影，玉夫人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跟我過來！”
“是，母親！”雖然上了族譜，但玉知凝仍舊沒改口叫娘
她可不覺得玉夫人會喜歡她叫這聲娘
果然，玉夫人聽見這聲母親，心下滿意，上不得台面的賤人就該一直這麼卑躬屈膝
玉知凝跟着玉夫人到了瀟湘苑，府裏的主院，也是玉夫人的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