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只是覺得……林醫生今天和手術室裏不太一樣。”
“是嗎?哪裏不一樣?”
陽光穿過香樟樹的枝葉,照在林翊棱角分明的輪廓上。
“林醫生這麼忙,還有空來花園?”她脫口而出。
林翊卻不惱:“再忙醫生也要喘口氣。”
他眉宇間似笑非笑:“就像你處理完工作來曬太陽,醫生也需要偷個懶,7床今天很閒?”
夏芮寧被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調侃刺得耳尖發燙。正要開口辯解,卻發現他的目光落在她被支具包裹的小腿上,像是在評估術後恢復的狀況。
“傷口癢的話...”他忽然蹲下身,與她平視的瞬間,夏芮寧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若有若無的雪鬆香。
“可以試試冰敷袋,但時間別超過十分鍾。”
溫熱的呼吸離得很近,夏芮寧慌忙往後縮了縮,輪椅卻因動作過猛晃了晃。
林翊伸手穩住搖晃的輪椅扶手,抬頭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怕我?”
無往而不勝的夏芮寧此刻突然沒了底氣,訥訥道:“只是...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這裏是全院最安靜的角落。”
林翊直起身,單手插兜望向遠處噴泉,身形挺拔,“不過現在看來,安靜要被某個工作狂打破了。”
風掠過水面,林翊忽然轉身,指了指不遠處的回廊,“那邊光影不錯,推你過去?”
不等夏芮寧回答,林翊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握住輪椅把手,推着她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陽光照過來,映在兩個人身上,輪椅緩慢前行,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節奏和着噴泉的水聲。
"你在A市工作?"林翊突然開口問道。
"嗯,在錦業路附近,融創大廈,離這裏不遠。"
她解釋,"這大概也是車禍後我能直接被送到這裏的原因。"
"林醫生畢業後也一直待在A市嗎?"夏芮寧也忍不住好奇。
"剛來不久,之前是在其它分院。"他的聲音低沉,格外好聽。
"那還真是有些湊巧,沒有想到我的主治醫生……竟然是你。"
她仰頭看他下頜線的弧度,支具下的小腿突然有點發癢,分不清是骨痂生長還是其它。
"只能說,我們都同樣意外。"林翊的聲音裏似是夾雜着笑意。
當交談聲停止,夏芮寧覺得自己的心跳聲似乎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不久後,林翊抬起腕表:"走吧,順路推你回去,不能曬太久。"
夏芮寧才驚覺時間過得飛快,雖然貪戀外邊的時光,但她也知道要遵醫囑,深吸一口室外空氣:“好!”
林翊推着她穿過花園,往住院部大廳走去。
臨近住院部旋轉門時,夏芮寧突然聞到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抬頭間迎面走來一位年輕的女醫生,面容精致,身姿輕盈,看上去很有氣質。
“林師兄,終於有機會再次當面討教了!”女醫生在看到林翊後,眼底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抱着一摞病歷,白大褂口袋別着一枚小巧的向日葵胸針。
“你好,蘇禾。”林翊禮貌回應,聲音裏辨別不出情緒。
被叫做蘇禾的女醫生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S縣城礫溪村的醫療援助已經結束。”
她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趕路所致還是激動使然,“爲了不錯過今晚的部門聚餐,我今天剛趕回來,聽說林師兄是半個月前到的?”
蘇禾說話時,眼神無意間掃過輪椅上的夏芮寧。
“嗯,蘇醫生辛苦,礫溪村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醫療援助似乎才是林翊關注的焦點。
“基本得到覆蓋和控制了,後續還會有階段性的考察和援助。”蘇禾笑着答道,懷裏病歷本上“骨外科”的字樣清晰可見。
聞言,林翊輕輕點頭,心情似乎也輕鬆了不少:“我先帶病人回房。”
“好,晚上見!”
蘇禾沖他揮了揮手,目光卻黏在他轉身時挺拔的背影上。
她剛剛有注意到輪椅上那個女孩。一頭濃密漂亮的大波浪配着一張純欲的臉,尤其那雙眼睛,格外的動人,讓她也相形見絀。
“27歲的主治醫生...”她輕聲呢喃,這個數字每次想起都讓她心跳失序。
林翊16歲就考入頂尖大學,8年本博連讀,在博士期間同步完成規培和專科培訓。很多三甲醫院其實對八年制博士存在隱性歧視,但林翊不同,發表過多篇論文,其中一篇nature,一篇高分SCI,用實力打臉因時間緊張導致臨床和科研能力都難以達到理想水平這一觀點。
入職後3年內快速積累足夠手術經驗且通過了嚴格的技能考核。他的履歷如同精密的手術方案一樣,每一步都精準得近乎冷酷,幾乎是把只有理論可能的事情照進現實。可以想象,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以及背後付出的艱辛與努力。
“明明該待在聚光燈下。”她咬住下唇,想起上個月學術會上,林翊站在台上講解微創手術的樣子。
激光筆的紅點隨着他的指尖移動,他的長相和氣質帶着不屬於醫學界的魅惑。台下無數年輕醫生舉着手機偷拍,而他渾然不覺,眼睛只專注於投影幕布上的解剖圖。
那樣的疏離感,反而讓他像座遙不可及的冰山,引得衆人更想窺探冰層下的熾熱。偏偏又聽說他從來沒有交往過女朋友,清冷禁欲系帥哥,成了讓人心悸的毒藥,讓人忍不住就是想把他拉下神壇。蘇禾也是其中一位,不過,她有自己的驕傲。
27歲的蘇禾,是一名骨外科住院醫師,碩士畢業,因爲年輕漂亮,身邊不乏追求者。她是在B醫院輪轉規培時認識的林翊,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也因此埋下了特殊的情愫。
礫溪村的援助項目剛結束,她便匆匆趕回來參加部門聚餐,主要還是因爲林翊。
對於自己對林翊的傾慕之情,她目前表現的還算克制。說到底,女孩子還是希望男方能主動一些,她希望林翊能對她動心,慢慢愛上自己。
夏芮寧被林翊推進病房時,有台階的地方對方都刻意放緩了腳步,仿佛在遷就她支具下仍隱隱作痛的小腿。
“謝謝你,林醫生。”她仰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