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修車行裏緩慢地挪移,光柱中懸浮的塵埃仿佛被昨夜風暴和今晨的熔鑄徹底馴服,沉靜地浮遊。空氣裏殘留着焊錫刺鼻的金屬電離氣味、機油深沉的氣息,以及一絲被熱力蒸騰後更爲濃鬱的檸檬茶香。
子書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胸口那張嶄新的嫩黃便籤上,手指的力道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輕輕摩挲過紙面幹燥的邊角。那觸感帶着細微的顆粒感,卻奇異地熨帖進心底最深處。他擰開保溫杯,仰頭灌下那冰涼的液體。檸檬與蜂蜜的清冽甘甜滑過喉嚨,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昨夜淤積在胸腔的狂躁和傷痛似乎都被這溫潤的甜意悄然沖刷、稀釋。他放下杯子,深褐色的眼瞳再次投向蘇縈,帶着一種無聲的、卻沉甸甸的確認。
蘇縈讀懂了他眼中的詢問。她抱着那個承載了漫長歲月的金屬盒,指尖拂過冰冷的盒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便籤本。晨光勾勒出她微垂的頸項線條,柔軟而堅定。她沒有言語,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清晰地點頭。一個無聲的允諾,在檸檬的餘香與鐵鏽的微腥中悄然交付。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種奇異的慢放鍵。蘇縈依舊每天準時推開那扇沉重的綠漆鐵門,帶着那只沁着冰涼水珠的保溫杯。蟬鳴依舊,機油味依舊,扳手敲擊金屬的篤篤聲依舊。但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無息中,徹底改變了。
子書铖不再需要刻意維持聽障者的沉默。當蘇縈的腳步聲清晰地落在水泥地上,他會從車架下利落地滑出,帶着一身汗水和油污的熱氣迎上來。他的目光不再僅僅是沉靜的寒潭,而是帶着一種專注的、甚至有些貪婪的探尋,牢牢鎖住她。蘇縈遞過杯子,指尖總會微微蜷縮,臉頰在悶熱中悄然暈開緋色。
“茶……要喝完。”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空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目光卻勇敢地迎向他,清亮澄澈。
子書铖深褐色的瞳孔會在那一瞬微微收縮,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清晰的漣漪。他喉結滾動,緊抿的唇線幾不可察地繃緊又放鬆。每一次,他都像是要調動全身的力量去對抗那道無形的枷鎖,才能艱難地撬開唇齒,發出那幹澀喑啞、卻又無比珍重的回應。
“嗯。”一個單音,沉重得像從胸腔深處碾磨出來。有時他會費力地補充,“……甜。” 那聲音滯澀得如同生鏽的齒輪被強行撬動,帶着摩擦的痛感,每一個音節都耗費着他巨大的氣力。說完,他額角常常會滲出細密的汗珠,下頜線條繃緊如刀刻。
蘇縈的心尖總會被這聲音刺得輕輕一縮,像被一滴濃縮的檸檬汁猝不及防地蜇了一下,隨即又被洶涌的蜜意覆蓋。酸楚與甜蜜猛烈地交織。她看着他說話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蜷縮的手指,一種強烈的保護欲混雜着心疼在心底翻涌。她不再像過去那樣,寫完便籤就近乎落荒而逃。她會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仰頭喝下檸檬茶。汗水順着他賁張的頸側滑落,喉結滾動,陽光穿過高窗的灰塵落在他汗溼的鬢角,勾勒出一種充滿原始力量的生命感。空氣裏彌漫着他身上蒸騰出的汗水、機油氣息,混雜着檸檬的清新,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心悸的氛圍。
工具櫃側面,那顆亮銀色的金屬檸檬在日漸炎熱的天氣裏,依舊閃爍着冷冽而永恒的光。它成了修車行裏一個無聲的圖騰。蘇縈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每當她凝望那顆金屬檸檬時,子書铖手中的扳手敲擊聲會微妙地停頓一下,深褐色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無聲地、長久地描摹着她的側影——從光潔的額角,到微微顫動的睫毛,再到專注凝望的唇角。那目光粘稠而滾燙,帶着一種近乎貪婪的沉溺,卻又小心翼翼地收斂着所有的侵略性。
一個異常悶熱的午後,蟬鳴聒噪得仿佛要撕裂空氣。修車行裏如同巨大的蒸籠,熱浪裹挾着濃重的機油和金屬蒸騰出的微腥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子書铖正俯身在一輛重型機車的發動機艙前,專注地調試着某個部件。汗水如同小溪,順着他古銅色的後頸、賁張起伏的背脊線條不斷滾落,深灰色的工裝背心被徹底浸透,緊貼在塊壘分明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輪廓。他的手臂每一次發力,肩臂的肌肉都如同精鋼絞索般繃緊、隆起。
蘇縈拎着保溫杯走進來,悶熱的空氣讓她呼吸微微一窒。她將冰涼的杯子放在一旁的小凳上,目光習慣性地投向工具櫃上的金屬檸檬。陽光正好穿過高窗,斜斜地打在那顆銀亮的檸檬上,折射出耀眼的、近乎灼目的光芒。她看得有些出神,額角不知不覺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柔軟的發絲黏在了皮膚上。
扳手敲擊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蘇縈回過神,下意識地轉頭,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子書铖不知何時已放下工具,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灼熱的陽光,將她籠罩在一片帶着他強烈體溫和汗水氣息的陰影裏。他微微低着頭,汗珠順着他深刻的下頜線滑落,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額角被汗水濡溼的碎發上,深褐色的眼底翻涌着一種蘇縈從未見過的、極其專注又帶着奇異溫柔的光芒。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修車行裏只剩下窗外震耳欲聾的蟬鳴和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蘇縈的心跳驟然失序,臉頰在悶熱中迅速升溫。她有些慌亂地想要抬手去拂開那些礙事的發絲。
然而,子書铖的動作更快。
他那只沾着油污和新鮮汗水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緩緩地抬了起來。動作帶着一種生澀的遲疑,卻又異常堅定。蘇縈的呼吸瞬間屏住,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她眼睜睜看着那只帶着金屬鏽蝕和汗水鹹澀氣息的手,一點一點地靠近自己的臉頰。
指尖最終沒有落在她的皮膚上。
在距離她額角僅剩毫厘的空中,那只大手微微停頓了一下,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珍重。然後,帶着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笨拙地落在了她汗溼的額角——準確地拂開了那幾縷黏在皮膚上的碎發,將它們仔細地、帶着一種笨拙的溫柔,別到了她微燙的耳後。
粗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廓和鬢角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而強烈的戰栗。那觸感混合着他指尖沾染的機油微腥、汗水的鹹澀和他自身如同暖鐵般灼熱的體溫,形成一種強大到令人暈眩的沖擊力。
蘇縈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電流瞬間貫穿!臉頰“騰”地一下燒得滾燙,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連帶着被他指尖拂過的耳廓都像是燃起了細小的火焰。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般瘋狂撞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她低垂着頭,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動着,幾乎不敢呼吸。鼻尖充斥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充滿侵略性的雄性氣息,將她牢牢困住。
子書铖的動作很輕,很慢。指尖拂過她細膩微涼的皮膚,那觸感陌生得令人心悸,卻又帶着一種無法言喻的魔力,讓他深褐色的眼底瞬間翻涌起更洶涌的暗流。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僵硬和細微的戰栗,能感覺到她臉頰滾燙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遞過來。這感知像一道滾燙的岩漿,瞬間燒穿了他所有的克制。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的渴望如同蘇醒的火山,在他胸腔深處猛烈地翻騰、咆哮,幾乎要沖破那層沉默的硬殼!
他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拂開她發絲的手指仿佛被那細膩的觸感粘住,無法立刻收回,指腹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在她鬢角柔滑的肌膚上摩挲了一下。那一下細微的觸碰,帶着試探,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藏的貪婪。
“呃……”一聲極其壓抑、如同困獸般痛苦的悶哼,毫無預兆地從他緊抿的唇縫中逸出。他猛地驚醒般,那只手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灼傷,倏地收了回去!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他迅速後退一步,高大的身軀繃緊如拉滿的弓弦,深褐色的眼眸裏翻涌着驚濤駭浪般的掙扎——是洶涌的渴望,是巨大的恐慌,是深切的自我厭棄。他緊抿的薄唇劇烈地顫抖着,下顎線條死死繃緊,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承受着某種非人的煎熬。那只收回的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着垂在身側。
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方才那短暫的、帶着笨拙溫柔的觸碰所留下的餘韻,與此刻驟然爆發的、令人窒息的張力在悶熱的空氣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蘇縈依舊僵在原地,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沖撞,耳邊是他壓抑的喘息和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方才他指尖拂過的鬢角和耳廓,那粗糙而滾燙的觸感如同烙印般清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瞬間爆發的渴望和隨之而來的巨大恐慌,那復雜的情緒如同實質的潮水將她淹沒。
一種莫名的沖動攫住了她。她猛地抬起頭,帶着一種豁出去的勇氣,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撞入他那雙翻涌着驚濤駭浪的眼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撫平他眼中那片痛苦的掙扎。然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唇瓣一個無聲的、帶着細微顫抖的翕動。
這個細微的動作,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最後一點星火。
子書铖深褐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那裏面翻涌的驚濤駭浪瞬間被一種更狂暴、更原始的力量徹底吞噬!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渴望,如同沖破堤壩的滅世洪水,以毀滅一切的姿態咆哮而出!
“唔——!”
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負傷般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他高大的身軀帶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山崩地裂般的氣勢,猛地朝蘇縈壓了過去!
蘇縈只覺得眼前一暗,一股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力量瞬間攫住了她!一只滾燙粗糙、帶着機油和汗水氣息的大手,帶着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她的後頸!那力道大得驚人,帶着一種宣告主權般的絕對掌控,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頭!
緊接着,一片帶着驚人熱度和濃烈男性氣息的陰影,如同烏雲蔽日般,狠狠地籠罩了下來!
滾燙的、帶着汗水鹹澀和機油微腥的唇,帶着一種近乎掠奪的凶狠和孤注一擲的絕望,重重地、毫無間隙地壓在了她微張的、柔軟而微涼的唇瓣上!
“轟——!”
蘇縈的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仿佛有驚雷在靈魂深處炸開!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刹那被徹底剝奪,只剩下唇上那一片滾燙、沉重、帶着不容抗拒的掠奪力量的觸感!那觸感陌生而霸道,混合着他身上濃烈的汗水、機油氣息和他唇舌間殘留的、清冽的檸檬茶香,形成一種極具沖擊力的、令人暈眩的混亂風暴!
這不是溫柔的觸碰,更像是一場攻城略地的戰爭。他的唇帶着灼人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碾壓着她柔軟的唇瓣,帶着一種近乎啃噬般的急切和探索。滾燙的舌尖如同最強勢的侵略者,帶着生澀卻無比執拗的力道,試圖撬開她因驚愕而緊閉的齒關。那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鼻尖和臉頰,帶着他粗重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將她牢牢地困在他的氣息牢籠之中。
他的手臂如同鋼鐵鑄就的鎖鏈,一只死死扣着她的後頸,另一只則緊緊箍住了她纖細的腰身,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嵌入他滾燙堅硬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夏衣,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肌肉如同熔岩般灼熱的溫度,感受到那裏面如同重錘擂鼓般瘋狂搏動的心跳!
咚!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得如同要震碎她的骨骼,每一次撞擊都帶着毀滅性的力量感,順着緊密相貼的胸膛,狂暴地撞擊着她的靈魂!
蘇縈的身體徹底僵直,思維停滯,如同風暴中一葉無助的扁舟。最初的震驚和本能的抗拒,在他那帶着絕望般渴求的、滾燙而霸道的掠奪下,如同冰雪消融。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暖流,混雜着檸檬的酸澀、蜂蜜的甜膩、鐵鏽的微腥、機油的氣息和他滾燙的體溫,如同決堤的洪流,從被他攫取的唇齒間,從被他禁錮的身體接觸處,瘋狂地奔涌而入,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一種從未體驗過的、令人窒息的眩暈感和滅頂般的悸動攫住了她,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緊繃的身體,在他強悍而絕望的擁抱和掠奪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點點地軟了下去。緊握的拳頭無意識地鬆開,抵在他汗溼胸膛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起來,最終無力地垂下。長長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劇烈地顫抖着,緩緩地、順從地合攏。只有滾燙的淚水,無法抑制地從緊閉的眼角洶涌滑落,浸溼了鬢角,也沾溼了他扣在她後頸的、粗糙的手指。
這無聲的、帶着滾燙淚水的順從,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瞬間點燃了子書铖心底最後一絲名爲理智的引線!
他箍着她腰身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將她纖細的腰肢折斷!扣着她後頸的手掌微微移動,帶着薄繭的拇指指腹,帶着一種近乎粗暴的憐惜,用力地、反復地摩挲着她臉頰上溼熱的淚痕,仿佛要將那淚水連同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唇上的掠奪變得更加凶狠、更加深入,帶着一種要將她徹底吞噬、融爲一體的瘋狂!滾燙的舌尖終於強勢地撬開了她最後一絲虛弱的防線,長驅直入,帶着檸檬的餘味和屬於他的、原始而熾烈的氣息,霸道地席卷了她口腔的每一寸空間,糾纏、吸吮、索取……如同幹涸了億萬年的沙漠,終於遇到了唯一的甘泉,貪婪得近乎絕望。
修車行裏悶熱的空氣仿佛被點燃。窗外震耳欲聾的蟬鳴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扳手、機油桶、巨大的車架……所有冰冷的鋼鐵造物都成了這場無聲風暴的沉默見證者。唯有工具櫃側壁上那顆亮銀色的金屬檸檬,在透過高窗的灼熱陽光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永恒的光芒,靜靜地映照着角落裏這驚心動魄的糾纏。
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短短一瞬,也許漫長如同一個世紀。子書铖狂暴的掠奪終於漸漸平息,如同退潮的怒濤。他滾燙的唇依舊緊緊地、密不透風地壓在她的唇上,但動作卻從凶狠的啃噬掠奪,慢慢轉變爲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廝磨和吮吻。力道依舊霸道,卻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膜拜的珍重。他的手臂依舊如同鐵箍般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裏,但緊繃的肌肉線條卻微微鬆弛下來,帶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一種巨大的、近乎虛脫的滿足。
蘇縈依舊無力地倚靠在他懷中,身體軟得像一灘融化的蜜糖。意識在極致的眩暈和滅頂的悸動中沉沉浮浮。唇瓣被他反復地、帶着無盡眷戀地吮吻廝磨,早已紅腫不堪,傳來陣陣細微的刺痛和酥麻。每一次他滾燙的舌尖掃過她敏感的上顎或齒齦,都會激起她身體一陣無法抑制的細微戰栗。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帶着他粗重的喘息,每一次都讓她心尖發顫。
終於,子書铖極其緩慢地、帶着萬分不舍地,微微拉開了兩人緊貼的唇瓣。一道曖昧的銀絲在兩人分開的唇間拉長、斷裂。他微微喘息着,滾燙的額頭抵着她同樣滾燙的額角。深褐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視着她,那裏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驚濤駭浪,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飽脹的滿足和一種蘇縈從未見過的、深沉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溫柔。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着她緊閉的雙眼、微微顫抖的睫毛、紅腫溼潤的唇瓣,以及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蘇縈終於找回了一絲遊離的意識,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宿醉般的迷茫,睜開了眼睛。視線先是模糊,繼而聚焦。眼前是子書铖放大的、棱角分明的臉。汗水順着他飽滿的額角滑落,滑過他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她同樣汗溼的頸窩裏,帶來一陣冰涼的刺激。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無垠的夜空,清晰地映着她此刻迷蒙而脆弱的倒影。一種巨大的羞赧和一種更深的、幾乎要將她融化的悸動瞬間攫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身體微微扭動,想要掙脫他依舊緊緊箍着她的手臂。
這個細微的掙扎動作,卻像是再次點燃了剛剛平息的火焰。
子書铖深褐色的眼眸瞬間一暗!那裏面剛剛沉澱下去的溫柔被一種更濃烈的、帶着占有意味的暗火取代。他箍着她腰身的手臂猛地再次收緊!另一只扣在她後頸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再次仰起頭,迎向他。
“別……”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着濃重的喘息和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僅僅一個字,卻耗費了他巨大的力氣,額角的青筋再次微微凸起。
他不再給她任何逃離的機會。滾燙的唇再次重重地壓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而是如同連綿不絕的、帶着窒息般溫存的潮汐。他的吻落在她紅腫的唇瓣上,帶着憐惜的輕吮;落在她沾着淚痕的臉頰上,舌尖卷去鹹澀的淚水;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眼瞼上,帶來羽毛拂過般的癢意;最後,滾燙的唇沿着她敏感的耳廓輪廓,一路灼燒般地下滑,最終,帶着一種近乎啃噬的力道,重重地烙印在她纖細而脆弱的脖頸上!
“唔……”蘇縈發出一聲壓抑的、帶着哭腔的嗚咽。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是更洶涌的、令人戰栗的酥麻感。她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流擊中,所有的力氣都被徹底抽幹,只能無力地癱軟在他滾燙而堅硬的懷抱裏,任由他滾燙的唇舌在那片敏感的肌膚上烙下一個個帶着占有意味的印記。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卻分不清是因爲疼痛、羞恥,還是那滅頂般的、令人沉淪的悸動。
悶熱的空氣裏,只剩下兩人粗重交纏的喘息聲,和唇舌吮吻皮膚時發出的、令人面紅耳赤的細微水聲。汗水、淚水、機油的氣息、檸檬的清香、還有彼此唇舌間交換的、帶着鐵鏽般微腥的獨特味道,混雜成一種令人暈眩的、充滿了情欲和占有氣息的漩渦。
當子書铖終於再次抬起頭時,蘇縈白皙的脖頸上已經留下了幾處清晰而曖昧的、帶着淤紅齒痕的印記。他深褐色的眼眸沉沉地鎖着她迷蒙的淚眼和紅腫的唇瓣,胸膛劇烈起伏。他緩緩抬起那只纏滿黑色電工膠帶的手——膠帶邊緣已經因爲汗水和剛才的用力而微微鬆動起皺。他沾着油污和汗水、帶着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帶着一種無聲的占有和安撫,撫過她頸側那片被他烙下印記的、微微刺痛泛紅的皮膚。
指尖傳來的灼熱觸感讓蘇縈的身體再次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子書铖的目光卻越過她汗溼的鬢角,再次投向工具櫃側壁上那顆亮銀色的金屬檸檬。他的眼神沉靜下來,帶着一種完成某種神聖儀式的肅穆。他鬆開緊箍着蘇縈的手臂,只留下那只纏着膠帶的手,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緊緊握住她纖細微涼的手腕,牽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個巨大的工具櫃。
他在那顆金屬檸檬前站定。灼熱的陽光落在銀亮的金屬表面,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蘇縈被他牽着手,站在他身側,臉頰依舊滾燙,心緒紛亂如麻。她看着他鬆開她的手,拿起那把他最熟悉的、沉甸甸的銀灰色焊槍,又捏起一根細長銀亮的不鏽鋼焊絲。
焊槍幽藍刺眼的電弧再次爆裂亮起!尖銳的嘶鳴劃破了修車行裏黏膩曖昧的空氣!
在蘇縈驚愕的目光中,子書铖操控着那幽藍的火焰,如同最精準的刻刀,在那顆金屬檸檬光滑的側面,再次落下!
“嗤——!”
灼熱的焊絲熔化、流淌!一道亮銀、滾燙的線條,在刺目的光弧和飛濺的金色火星中,被迅疾而精準地熔鑄上去!
那不再是檸檬的輪廓,而是兩個清晰、流暢、帶着金屬冷硬質感的字母:
S.Y.
蘇縈名字的縮寫。
亮銀的字母緊挨着那顆金屬檸檬,如同一個永恒的落款,一個沉默的宣告,在灼熱的焊光中深深嵌入冰冷的鐵皮櫃體。
焊槍的嘶鳴熄滅。空氣中彌漫着金屬冷卻的氣息和焊錫的焦味。
子書铖放下滾燙的焊槍,轉身。他高大的身影再次籠罩住蘇縈,帶着一身灼熱的汗水和濃烈的金屬氣息。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凝視着她,深褐色的眼眸如同沉靜無垠的深海,清晰地映着她驚愕而微紅的臉龐。然後,他緩緩俯身,滾燙的唇帶着殘留的焊錫氣息和檸檬的餘香,極其輕柔地、帶着一種無聲的、卻重逾千鈞的烙印,落在了她光潔的、還帶着細微汗意的額頭上。
一觸即分。
如同騎士的效忠之吻,烙印在被他熔鑄了名字的領地之上。
額頭上那一點滾燙的觸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無聲擴散至四肢百骸。蘇縈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片被他吻過的皮膚,那裏仿佛還殘留着他唇瓣灼熱的印記和焊槍留下的、若有似無的金屬電離氣息。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子書铖寬闊的肩頭,落在那顆亮銀色的金屬檸檬上——檸檬的輪廓流暢飽滿,旁邊熔鑄的“S.Y.”兩個字母在午後灼熱的陽光下,閃爍着冷冽而永恒的光芒,像一句沉默的誓言,深深烙進生鏽的鐵皮裏。
子書铖沒有再看她。他沉默地轉過身,重新走向那輛未完成的重型機車骨架。高大的背影在支離破碎的光影裏投下濃重的輪廓,汗水浸透的工裝背心緊貼着賁張起伏的背肌,隨着他沉穩的步伐,肌肉線條在布料下清晰地賁張、收縮。他俯身,撿起地上的扳手。
“篤、篤、篤……”
扳手敲擊金屬的脆響再次在悶熱的車間裏響起。節奏平穩、有力,帶着一種奇異的、仿佛被陽光烘烤過的暖意,穿透了濃重的機油味和殘留的焊錫氣息,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在蘇縈的心尖上。
她站在原地,指尖依舊無意識地停留在微燙的額角。窗外,蟬鳴不知疲倦地鼓噪着盛夏。空氣滾燙凝滯,吸進肺裏帶着鐵鏽般的灼熱。她低頭,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裏仿佛還殘留着他粗糙指腹的觸感和緊握她手腕時不容置疑的力道。
心口的位置,那顆被365張便籤和上千個日夜的沉默守望填滿的檸檬糖,仿佛又被投入了熔爐,融化成滾燙的、帶着金屬氣息的蜜,緩緩流淌,浸潤了每一寸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