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鄭幹事這座大山的壓迫,連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靜心和靜雲的臉上,終於有了輕快的笑容。她們不再畏畏縮縮,偶爾也和同齡的女工說笑玩鬧。
她們對沈清梧無比感激,主動包攬了宿舍裏更多的雜活,一口一個“師姐”叫得又甜又親。
沈清梧樂得輕鬆,開始認真爲即將到來的新年做準備。
她抱着小魚兒,拉着靜心靜雲,又約上王大姐和李姐,在一個休息日興沖沖地加入了供銷社門口搶購年貨的長龍。
隊伍蜿蜒曲折,人聲鼎沸。
“快!往前擠擠!聽說今天有帶殼的花生!”
“哎呦讓讓,讓讓,誰踩我腳!”
沈清梧前世今生都沒經歷過這種陣仗,只覺得新奇又熱鬧。
最終,她們成功搶到了幾兩瓜子、一小包碎冰糖,沈清梧還眼疾手快地給小魚兒稱了點難得不要票的什錦水果硬糖。
總共也沒幾顆,但小魚兒還是笑的見牙不見眼,她捧着糖,一遍一遍的數着,“1,2,4......一共八顆糖!”
又過了一會兒,“1、2、3、4、6、8......咦?姐姐,姐姐,糖糖變多了,好神奇,我的糖糖生寶寶了!”
童言童語,逗的幾個大人哈哈大笑。
從供銷社出來,幾個東拐西拐繞進一條巷子裏,王大姐說這裏可以買到不錯的凍梨。
凍梨?沈清梧面露疑惑。
李姐笑着解釋:“就是秋天收的大秋梨,放在室外天然凍透了的,咱們東北冬天特有的零嘴兒。”
帶着幾分好奇,沈清梧跟着王大姐鑽進了一條狹窄的胡同。果然,在一個背風的牆角,看到一個穿着厚厚棉襖、戴着狗皮帽子的老伯守着一個舊麻袋,旁邊還有個破舊的杆秤。麻袋口微微敞着,露出裏面黑乎乎、硬邦邦、沾着一層白霜的果子。
這就是凍梨?沈清梧微微瞪大了眼睛。這賣相實在算不上好,像一個個被凍僵了的小黑石頭疙瘩,跟她想象中水潤的梨子天差地別。
王大姐卻像是見了寶,熟門熟路地蹲下去:“老伯,今天梨咋樣?”
老伯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顆牙的牙齦:“好着呢,剛凍透沒多久,甜!”
“給我們挑幾個好的。”
老伯伸手從麻袋裏掏出幾個凍梨,一個個硬的像石頭,碰在一起發出“梆梆”的脆響。
靜心小聲在沈清梧耳邊說:“師姐,這梨看着好像不能吃啊?”
沈清梧也點點頭,這怎麼下口?
王大姐利索地付了錢,用網兜裝好幾個凍梨,起身看到她們倆的表情,噗嗤笑了:“傻妹子,這可不是直接啃的!這玩意得用冷水緩!”
“緩?”
“對!回家拿個盆,接一盆涼水,把這鐵疙瘩泡進去。”王大姐比劃着,“得泡上好一會兒,等它外頭結上一層透亮的冰殼,裏面變軟了才行。到時候捏一捏,軟乎了,就在梨上咬一個小口……”
她說着,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哎呦,那甜滋滋、冰涼的梨汁兒,吸一口,別提多美了!梨肉綿綿的,帶着點沙口,跟新鮮梨子完全不是一個味兒!冬天屋裏燒爐子燥熱,吃這個最舒坦!”
經她這麼一描述,這黑乎乎、醜不拉幾的石頭疙瘩仿佛也有了魔力。沈清梧和靜心想象着那冰涼甘甜的滋味,都期待起來。
回到宿舍,沈清梧迫不及待找來一個舊搪瓷盆,接上涼水,然後將一個凍梨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那黑疙瘩一入水,表面細密的白霜瞬間融化,但它依舊堅硬如鐵,沉在盆底,一動不動。
小魚兒蹲在盆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充滿了懷疑:“姐姐,它這麼硬,真的能吃嗎?像石頭一樣。”
“等等看,王大姐說它要緩一會兒才行。”沈清梧自己也覺得新奇。
姐妹倆就這麼守着那盆水,像守着一個神秘的儀式。過了好一陣,那凍梨的表面果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起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殼,仿佛給它穿上了一件冰甲。
“姐姐!結冰了!它穿上冰衣服了!”小魚兒興奮地拍手。
又等了一會兒,沈清梧試探着用手捏了捏,發現冰殼下的梨身果然不再那麼堅硬,變得有些彈性了。
她將梨從冰水裏撈出來,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發麻。表面的冰殼碎裂剝落,露出裏面深褐色、微微變軟的梨身。
“可以吃了嗎?”小魚兒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小鼻子嗅了嗅,沒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
沈清梧回憶着王大姐的話,在那個變得軟乎的梨子上輕輕咬開一個小口。瞬間,一股極其清涼、帶着濃鬱梨子甜香的氣息逸散出來。她輕輕一吸,哎呦!一股冰鎮甘甜的梨汁立刻涌入嘴裏,沁人心脾,仿佛把冬天所有的清甜都濃縮在了這一口裏,冰涼透齒,卻又不會凍得牙疼,只覺得無比爽快!
“哇!”小魚兒看着姐姐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
沈清梧趕緊把梨遞到小魚兒嘴邊:“來,小魚兒,吸一下看看。”
小魚兒學着姐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含住那個小口,輕輕一吸。她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更圓了,緊接着便幸福地眯成了兩條小縫,咕咚咕咚地吸着甘甜的梨汁,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好甜!好冰!好好喝呀姐姐!”她含糊不清地叫着,嘴角都淌下了一絲甜甜的汁水。
等吸夠了汁水,沈清梧掰開已經變得綿軟的梨肉,分給小魚兒一半。
梨肉經過冰凍再化開,口感變得十分獨特,細膩中帶着一點沙沙的口感,甜味更加集中,別有一番風味。
姐妹倆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這個其貌不揚卻內藏驚喜的凍梨,冰涼清甜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裏。
就在沈清梧忙忙碌碌準備過年的當口,廠長通知,讓她去一趟辦公室。
沈清梧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心裏有數,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靜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