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你想追他”，成功讓姜十圓噎了一嗓子。
王藝凡眼睛卻亮了。
“追誰？程嘉運是哪位？剛路過的那位？”
“對。”宋凜饒有興致放下杯子，不等姜十圓回答，直接幹脆利落拿起手機，上下劃拉兩下，語速極慢地念了一串手機號。
“139xxxxxxxx，電話和微信都這個。”
“這麼幹脆？”姜十圓當場呆滯，“你不怕我騷擾他？”
宋凜抬了抬眉尾，“兄弟就是拿來賣的。”
“程嘉運寡得跟苦行僧有的一拼，你要真騷擾成功了，也是功德一件。”
“記住了嗎？”宋凜確認，“要不我再念一遍？”
“不用，不用，”姜十圓搖了搖手機，“我記下了。”
當晚姜十圓微醺回到家，洗漱完躺床上，打開聊天軟件，輸入那串號碼，意外跳出一只黑色柴犬頭像。
表情憨傻，趴在綠油油草坪上，很不搭程嘉運的氣質。
要不是昵稱是CJY，程嘉運首字母，姜十圓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號碼了。
盯着那只柴犬盯了一會兒，姜十圓給程嘉運發了好友申請，還順道備注消息：“你好，我是姜十圓”。
好友申請發出，上網沖浪半個小時，手機才終於來了動靜。
姜十圓翻了個身，跳到聊天軟件。
預料中的好友通過沒來，通訊錄新朋友後顯示一個紅點，跟着點進去，程嘉運回了那句備注消息——
“？”
只有冷冰冰的一個問號。
姜十圓沒預料到程嘉運能這麼高冷，哪怕不記得兩人是校友，總該記得甲乙方關系，竟然還能有這種操作。
唯一的解釋，程嘉運頭昏了。
上午項目開會前的自我介紹十分倉促，健忘腦記不住人名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但這也驗證了一件事，憶往昔多半行不通，因爲程嘉運不記得。
姜十圓嘆了口氣，回復。
“程總您好，我是寰宇設計的姜十圓，負責SI的新項目設計，上午我們見過的，程總您有印象嗎？”
這次，對面徹底沒動靜了。
姜十圓一直等到睡前，中途接了個家裏電話，給家裏照例匯了錢，又在兼職網站上搶了個遛狗的活，給錢包補血。
直到第二天睡醒，程嘉運也沒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姜十圓終於開始懷疑，程嘉運是不是真的對她有什麼意見。
能有什麼意見？
雖然方案大半被否，但設計行業改方案稀鬆平常，姜十圓對自己的業務水平十分自信，不能是業務的原因。
那理由只有一個，程嘉運介意電梯裏的事情。
會議室進門的時候，打量她的那一眼，是在確認她的犯罪嫌疑。
姜十圓感覺自己破案了。
*
兼職時間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地點在河對岸的富人區，普普通通一單遛狗，來回頂多一兩個小時的功夫，對方竟然出價五百塊錢。
這讓姜十圓因程嘉運受創的心，立馬暖了一些。
早上八點，她從床上掙扎起身，溜達到河邊早餐攤吃了倆肉包子，過河上班。
在這片兒住了兩三年，這是她第一次來河這邊。
被門口門衛核實身份後放行，姜十圓繞過噴泉，穿梭過精心修剪的綠化花園，勉強順利地找到一號樓。
在一號樓大廳前台做完登記，先後經歷兩道關卡，才終於被放上電梯。
等樓層抵達，姜十圓邁出電梯左右環顧，通鋪的大理石門廳精致奢華，右邊一扇對開大門，門口擺着鞋架和換鞋凳。
姜十圓走過去，抬手按了門鈴。
兩分鍾過去，正準備再按，門把手忽然旋轉，一聲輕響，門扇向內開啓。
一個高大瘦削的男人探出散着溼熱潮氣的上半身，扯着脖頸上的毛巾擦了把臉，“稍等。”
姜十圓已經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下一秒，扯着毛巾的手放下，露出那張昨晚河邊才見過，且沒通過她好友申請的臉。
“程——”姜十圓直接噎住了。
程嘉運動作明顯頓了頓，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沖她點了點頭。
“等下。”
下一秒，對方腳步往後一退，握住門把手往前一推——
大門啪嗒一下，合上了。
姜十圓大清早喜提面壁，素面朝天的臉險些貼上防盜大門。
盯着眼前冷冰冰的門，姜十圓陷入沉思，開始回溯記憶。
一路回溯到大學，尋思程嘉運是不是有嚴重臉盲和健忘，所以才能昨天見了兩面，這會兒看她還像看陌生人。
可惜記憶搜尋無果。
或者，昨天電梯的事兒讓程嘉運身心嚴重受創，所以想在工作之餘和她完全撇開聯系？
不至於吧，畢竟只是弄溼了褲子而已。
雖然位置有點私密。
各種可能性飛速轉過一圈，體感不過兩三分鍾，門又被打開了。
程嘉運再次出現，大手往外一遞，“接着。”
姜十圓下意識伸手，手心被掛上一條粉色狗繩，還有一袋不知道什麼東西。
順着狗繩，滴溜溜跑出來一只穿着桃粉背心的黑色柴犬，繞着她的兩條腿快速打轉，成功把姜十圓雙腿一纏，纏在了中間。
然後吐着舌頭開始哈氣，搖着尾巴往她身上撲。
姜十圓從釀蹌中站直，和吐着舌頭的柴犬對視。
圓滾滾的眼睛溼漉漉，眼神天真沙雕，和程嘉運微信頭像一致。
網傳男人不都喜歡養大型犬嗎？
何況程嘉運這惜字如金的氣質，養一只柴犬在家裏撒歡沖撞，未免也太不威武。
“袋子裏是遛它的東西，花園裏遛一個小時，完了再送回來。”
言簡意賅完畢，程嘉運看向姜十圓，作勢要關門，“沒問題可以出發了。”
“等等，我有問題。”
關門的動作被迫暫停，程嘉運問，“什麼問題？”
姜十圓結束和小狗對視，對上程嘉運雙眼，“它叫什麼名字？”
“Circular。”
聲音有些低沉，姜十圓沒聽清。
“色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程嘉運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下，結束了和姜十圓的對視，落在地上。
“Circular。”
Circular？
姜十圓看向傻狗，眼睛圓圓，鼻子圓圓，腦袋圓圓，眉心中間的兩點也圓圓。
好像還挺貼切——
姜十圓張了張嘴，還沒出聲，程嘉運又說話了。
“你該出發了。”
話音剛落，咔噠一聲。
臉前的門又關上了。
姜十圓：……
咱就是說，程嘉運，你禮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