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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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攥着那份《南城新區商業用地開發價值研究報告》,指節因用力而寸寸發白。
就是它了。
三十三次的血海深仇,萬劫不復的輪回,根源就在這份薄薄的紙裏。
我翻到報告最後一頁的競爭公司名單。
直接找到【南城顧家】負責人顧銘的電話。
我沒有絲毫猶豫,用我早就準備好的一次性虛擬號,編輯了一條短信。
【我知道你的秘密。】
發送。
手機被我攥在掌心,像一塊即將引爆的炸彈。
我在賭對方做賊心虛。
賭這三十三次的噩夢,能有一個突破口。
【嗡——】
手機震動。
屏幕亮起,很快一條回復跳了出來。
【什麼意思?你知道些什麼?】
沒有否認,而是反問。
成了!
我心中狂喜,一股壓抑了三十三世的戾氣瞬間沖上頭頂。
就是顧銘!
我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他故作鎮定,卻早已冷汗涔涔的模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指尖再次飛舞。
【爲了那塊地,你買凶殺人,想搞死陸家,對不對?】
信息發送後,對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一秒。
十秒。
一分鍾。
時間瞬間被拉長。
我幾乎已經認定,對方正在思考如何毀滅證據,或者......如何讓我永遠閉嘴。
我該立刻報警,將這份報告和短信作爲證據!
就在我準備撥出110的瞬間,
我的手機,驟然響起。
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的心,猛地懸到了嗓子眼。
指尖在接聽鍵上,顫抖不止。
最終,我猛地劃開。
“......”
我沒有出聲,聽筒裏只有微弱的電流聲。
“是溫婉小姐嗎?”
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嚴肅,沉穩。
他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我的聲音幹澀。
“我是顧銘。”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剛剛的短信,是你發的吧。”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我懊惱地想咬碎自己的舌頭。
以爲一個虛擬號就能隱藏自己,卻忘了在這些資本巨鱷面前,我這點小聰明,根本不堪一擊。
我就應該直接報警!
“溫小姐,”顧銘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買凶殺人?你是不是網絡小說看多了?”
“商場如戰場,沒錯,但還沒到那麼黑暗的地步。”
“殺人是要坐牢的,我還沒那麼傻,會爲了一塊地,賠上我們顧家幾代人的基業。”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到腳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我不信!
“你不用狡辯!”我厲聲喝道,“不是你,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身份!”
“溫小姐,你太大張旗鼓了。”
顧銘的聲音依舊平穩。
“你妹妹的婚禮鬧得全城皆知,你現在是最大的名人。環球集團新上任的財務總監,陸珩的小姨子。想查到你,很難嗎?”
我啞口無言。
是啊,我怎麼忘了,我現在就是個活靶子。
“而且,”顧銘話鋒一轉,“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那塊地,我們顧家不爭了。”
什麼?!
我如遭雷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爲什麼?”我下意識地追問。
“因爲沒得爭了,”顧銘的語氣有些無奈,“就在昨天下午,政府下發了正式通知,那塊地要被收回,統一規劃,建一所新的公立大學城。”
“這個消息,陸珩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吧?畢竟,他還在拘留所裏。”
瞬間,我的世界,天旋地轉。
我飛快地在腦中復盤。
通知是昨天,也就是我妹妹婚禮當天下午發的。
而前三十三次,我們全家被滅門,都發生在婚禮的第二天!
如果顧銘是凶手,他在婚禮當天下午就已經知道這塊地沒了。
他有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叫停第二天的暗殺。
因爲,動機已經消失了!
一個爲了五十億利潤不惜買凶殺人的商人,絕不可能在利潤歸零後,還白白支付那筆天價的殺手傭金,去幹一件毫無意義的滅門慘案!
所以......
凶手,不是顧銘。
我所有的推論,在這一刻,被全盤推翻。
我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的力氣,癱倒在椅子上。
那......會是誰?
如果連五十億的外部敵人,都不是真凶。
趙霖不是,顧銘也不是。
那凶手......到底是誰?
我忽然想起顧銘的話。
“你太大張旗鼓了。”
“你現在是南城最大的名人。”
是啊。
我大鬧婚禮,主動被拘留,起訴媒體......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身上。
爲了保護家人,也爲了引蛇出洞。
可現在看來,蛇沒引出來,反而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並且,都指向了我自己。
等等......
指向我?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鑽進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