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今浩是在醫院的消毒水味中醒來。
映入眼簾是滿屋的白色，身邊空無一人。
他按鈴叫來護士，才知道自己被送來醫院已經一天一夜。
護士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同事送來的，說是你老婆有緊急任務不方便過來。”
緊急任務？宋今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護士離開後，他靠在床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內心一片死寂。
良久，他拿起手機，撥通那個早已存入卻一直未曾撥出的號碼。
“你好，我決定加入研究所。”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聲音鄭重：“宋先生，誠摯歡迎您加入研究所。但我們必須鄭重向您說明。”
“我們所從事的研究涉及最高機密，一旦加入，您在這個世界上現存的一切生活痕跡都將被徹底抹除。”
“簡單來說，我們會讓您‘死亡’。”對方爲他詳細解釋假死計劃，利用一次“意外”來掩蓋他的消失，並確保會有目擊者來坐實。
一周後，他們會將他安全接走。
“好，我接受。”電話掛斷的同時，醫生拿着他的報告推門而入。
醫生神情凝重，將檢查報告遞給他：“宋先生，你的情況不太樂觀，長期精神壓抑和身體透支導致多項身體指標下降，這段時間必須好好休息，不要傷神，否則”
“否則，會怎麼樣？”宋今浩輕聲問。
“否則會引發更嚴重的病變，可能危及生命。”醫生的話像是審判，敲碎他所有僥幸。
醫生走後，他獨自躺在病床上，身體的疼痛和精神的折磨讓他倍感疲憊。
手邊的屏幕亮起，葉輕揚發來消息，是一段音頻。
宋今浩點開播放，裏面清晰傳來方硯秀的聲音。
“輕揚，別鬧，”方硯秀的聲音低沉而強硬，“方先生的位置必須是他的，這關乎宋、方兩家的利益。”
“但我保證，他只是個擺設，我對他沒有絲毫感情。”
“除了名分，我什麼都能給你。下周我們就去國外旅行，我會給你一場最特別的紀念儀式。”
一條語音緊接着彈出，葉輕揚嬌柔嗓音裏透着毫不掩飾的得意：“宋今浩，聽清楚了嗎？你不過是頂着方先生的名頭。等我幫硯秀拿到航空公司核心項目主導權，你覺得你還能賴在那個位置上嗎？”
他的語氣驟然淬毒，惡意森然：“這次暈倒的滋味不好受吧？識相點自己滾，否則下次‘意外’發生時，可未必還有這樣的好運氣讓你醒過來。”
宋今浩攥緊手機，寒意從指尖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這不再是挑釁，是葉輕揚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而他的妻子方硯秀，爲了家族利益，絕不會允許他主動抽身。
身體的極度虛弱和葉輕揚的獰厲警告交織在一起，一個認知如冰錐刺進心髒：留在她身邊，他會死。
離開，不再是爲了逃離窒息，而是爲了求生。
深夜，父親的電話如索命符般尖嘯。
剛接通，劈頭蓋臉的怒斥便砸了下來：“宋今浩！我們才和方家籤完合同，方硯秀和那男人的醜事就傳到燕城！我警告你，立刻給我擺平！無論如何，婚不能離！更不許鬧出醜聞讓宋家蒙羞！否則”
“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父親的聲音冷酷絕情，從始至終，她關心的只有她的顏面和家族的利益，沒有問過一句他的身體，沒有關心過他是否受了委屈。
那他還有必要爲了家族忍耐嗎？
他的心漸漸沉下去。
葉輕揚想要他的命。
父親想要他的犧牲和順從。
而他的妻子，冷漠旁觀他的痛苦。
他緩緩放下聽筒，眼中只剩死水一般的平靜。
他拿出手機，平靜地撥通研究所的號碼。
“原計劃取消。”
“我需要提前離開，就在明天。”
“所有準備工作，請在24小時內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