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方硯秀刻意壓低卻難掩溫柔的聲音,像密密麻麻的針,扎進宋今浩心口。
他攥緊手中水杯,退回房間,一夜無眠。
從外地交流歸來那天,恰逢宋今浩生日。
一份特殊的快遞送至他手中。
拆開層層包裹,裏面靜靜躺着一本陳舊的筆記本。
扉頁上是再熟悉不過的字跡:母親生前的研究筆記。
指尖撫過泛黃紙頁,思念如潮水洶涌而至。
記憶中母親在實驗室裏專注忙碌的身影,握着他的小手耐心教他辨認草藥的場景,以及那溫柔的叮嚀:“浩浩,無論何時,別忘記學醫的初心。”一幕幕清晰浮現眼前。
可如今,他被囚禁在這座只有利益與冷漠堆砌的婚姻牢籠裏,還談何初心?
深夜,宋今浩鬼使神差撥通方硯秀的電話。
或許在這個特殊的日子,他心底仍存着一絲卑微的企盼。
企盼她能記起,哪怕一句敷衍的問候。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震耳欲聾的嘈雜音樂瞬間涌出聽筒。
“什麼事?”她的聲音明顯不耐。
“今天”他喉間發緊,聲音幹澀,“你能回來吃飯嗎?”
“有事,別煩我。”電話被幹脆利落掛斷。
就在掛斷瞬間,他清晰捕捉到背景音中葉輕揚帶着笑意的呼喚:“硯秀。”
幾乎是同時,社交平台彈出一條新消息。
葉輕揚更新了狀態,沒有配文,僅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兩只十指緊扣的手。
男人手腕上系着一條閃亮的鑽石手鏈,而那只纖細的手,他認得,是方硯秀的。
原來她的忙碌,就是陪在另一個男人身邊,與他十指相扣。
那一刻,宋今浩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扔進冰窖,連疼痛都變得麻木。
停職期結束後,宋今浩飛的第一趟航班,便是方硯秀執飛,葉輕揚也作爲乘務同行。
航程過半,飛越大洋上空時,飛機毫無預警遭遇強烈湍流。
飛機劇烈顛簸,警示燈瘋狂閃爍,乘客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宋今浩第一時間系緊安全帶,下意識看向駕駛艙的方向。
方硯秀不知何時已離開駕駛艙,將氧氣面罩扣在葉輕揚血色盡褪的臉上。
她手臂一收,將葉輕揚整個攬入懷中。
與此同時,宋今浩眼前驟然天旋地轉。
他竭力伸手去扯氧氣面罩,那裝置卻死死卡住,紋絲不動。
“救命!”呼救聲沖出喉嚨,卻細若蚊呐,瞬間被混亂的機艙吞沒。
就在這時,空乘拿着最後一個氧氣面罩沖過來。
“誰還沒有面罩?”方硯秀聞言抬頭,她的目光與宋今浩求助的眼神短暫交匯。
那一刹那,宋今浩的心髒仿佛停止了跳動。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夏天,他不慎落水,在他絕望之時,一個身影毫不猶豫跳入水中將他救出。
那個身影與眼前方硯秀的身影重合。
然而下一秒,他看見方硯秀毫不猶豫指向她懷中已經戴着氧氣面罩的葉輕揚:“給他!他狀態不好,需氧量大!”
空乘愣了一下,但還是將那個救命的氧氣面罩遞給並不那麼急需的葉輕揚。
方硯秀接過氧氣面罩,給葉輕揚再加上一層防護,將他緊緊摟在懷中,仿佛對待一件珍寶。
宋今浩只能絕望地看着她選擇別人,窒息般的眩暈感越來越重。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時,空乘發現他的異樣,迅速取下卡在他頭頂的氧氣面罩,用力扣在他臉上。
飛機最終有驚無險平穩着陸。
宋今浩下飛機時頭重腳輕,刺骨寒意裹挾着全身,高空缺氧的後遺症與連日疲憊徹底壓垮他。
他獨自回到空曠冰冷的家,方硯秀果然沒有回來。
他蜷縮在沙發上,薄毯下的身體仍在劇烈戰栗。
高燒侵蝕着意識,方硯秀緊緊護住另一個男人的畫面在腦海中反復灼燒。
深夜,玄關終於傳來開鎖聲:方硯秀回來。
聽到腳步聲,宋今浩用盡最後力氣掙扎起身。
他喘息急促,仍試圖討要一個解釋,哪怕一句虛僞的關懷。
可當他踉蹌走到門口,撞見的卻是方硯秀緊蹙的眉頭。
她目光掃過他燙紅的臉頰,那一瞬手臂本能抬起,想要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但下一秒,她像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甚至後退半步:“你怎麼回事?”
“發燒就老實躺着,別到處晃悠傳染病毒。耽誤我明天飛行任務,你擔得起嗎?”淬毒的話語精準刺穿他最後防線,在她眼裏,他的生死遠不及一趟航班重要。
眼前驟然一黑,他像斷線木偶般軟倒下去,意識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