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瞬間臉色就白了,三公子很多年沒回來了,當年走的時候才十五歲,國家政策沒辦法,只能去當下鄉青年,大好時光都耗在鄉下了,這年都沒回來過,剛開始來的電報少,後來環境好一點,就說在鄉下娶了媳婦兒。
大家都覺得,知青的日子不好過,他雖說有家裏軍官長輩蔭庇,可山高路遠,也管不到鄉下小地方,家裏人沒少爲他操心,覺得他肯定是熬不住了,才在鄉下娶個沒文化的土包子老婆。
而且,誰都默認封華墨只是娶老婆,肯定鑽空子沒領結婚證,等下鄉結束,他肯定就一個人回來了,就算帶着回來,肯定也是責任更多,到時候進了封家的門,隨便使點手段就能讓那鄉下女人自己走。
等這女人打發掉,封華墨照樣清清白白,可以娶門當戶對的進步姑娘。
有時候下屬的想法就代表了領導的意思,封華墨意識到,家裏情況比他預料得還要嚴峻,要不是有急事,他不可能現在就帶應白狸回來,而且一年怕是也不夠讓家裏人接受。
但他沒想到,這才剛出火車站門口呢,竟然就連續來了兩道坎兒,他真是恨不得直接帶着應白狸回去算了。
應白狸始終沒說話,司機將救助的眼神看向應白狸,等他發現應白狸真的無動於衷,好似聾啞人之後絕望了,三公子是夫人最喜歡的兒子,聰慧端正君子如玉,是家裏最受寵的,得罪三公子,就等於得罪了整個封家。
司機咬牙想給應白狸求原諒,剛巧這個時候公交車來了,封華墨扶着應白狸小心上公交車,沒多看司機一眼。
車下的司機看着動作親密的兩人,他眼睛一轉,急忙去開車,只要他先回去找人告狀,這應白狸就別想進門了!
公交車人挺多的,首都人流量大,應白狸還背着竹筐,有些占地方,封華墨就小心護着她,不讓她被擠到。
兩人一直沒說話,車子在城內轉來轉去,後面封華墨帶着應白狸還換了兩次車,最後城中心的附近的老巷子下車,後面的路他們得自己走了。
首都胡同安靜,兩人才有空說說話。
封華墨說:“抱歉, 我猜到了他們會爲難你,但沒想到剛出門就是了。”
“他們爲什麼要爲難我?”應白狸不解,其實從見到封華墨的弟弟開始,她就很疑惑,如今不是不破四舊了嗎?爲什麼還嫌棄她?
“國家破四舊是爲了是消除等級觀念,實行人人平等,但卻讓階級思想更根深蒂固,你在村子裏遭嫌棄是因爲封建迷信,被我家裏人嫌棄,是因爲你從鄉下來,就這樣一層鄙視一層。”封華墨無奈地說。
下鄉前他接受的是新思想,下鄉後遇見的應白狸,她從來都一視同仁,讓封華墨真正明白所謂萬物平等的真正意義,在應白狸的眼中,人鬼神妖物,都是平等的,沒有誰好誰壞,對事不對人。
跟這樣的人生活很舒服,很愜意,她永遠像定海神針一樣,沉靜穩定,封華墨早已習慣這樣平等的生活,回來的每一個瞬間,盡管是針對應白狸的,都連帶着他也不舒服。
應白狸拍拍封華墨的手臂:“給他們一點時間吧,他們嫌貧愛富的毛病應該會被治好的。”
她這個人說話就很有趣,封華墨心裏舒服多了:“對,我們應該大度一點,給他們些時間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