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閉着眼,靜靜地躺在床上,感受着這些仿佛與生俱來的記憶。
許久,江夜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牆角。那裏,放着那把因爲射殺虎王而崩斷的破木弓。
就在幾分鍾前,他還覺得這把弓雖然破舊,但畢竟是大哥的武器,修修還能用。
可現在,在他的眼中,這把弓簡直就是一堆徹頭徹尾的垃圾。
材質低劣,工藝粗糙,弓臂的弧度充滿了致命的缺陷,弓弦更是綁得一塌糊塗……
用這種東西殺了虎王?
江夜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同時,一股強烈的嫌棄涌上心頭。
不行。
宗師級的箭術,豈能配這種燒火棍?
他需要一把真正的神兵!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抑不住。
江夜輕手輕腳地起床,給姐妹倆蓋好被子,悄然推門而出。
天色尚早,村裏靜悄悄的。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扛起院裏那把砍柴的破刀,徑直朝着後山走去。
路過村口時,幾個早起準備下地的村民正聚在一起閒聊。
爲首的,正是那個尖酸刻薄的王翠花。
她正壓低了聲音,對着身邊幾個婆娘唾沫橫飛地比劃着什麼,臉上滿是後怕和一絲壓抑不住的嫉妒。
眼角餘光瞥見江夜的身影,王翠花的聲音戛然而止,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自己家院裏鑽,連背影都透着一股倉皇。
另外幾個村民也是臉色一變,紛紛低下頭,扛着鋤頭,默不作聲地散開,連個屁都不敢放。
不遠處,趙癩頭正纏着繃帶的右手揣在懷裏,一臉怨毒地蹲在牆根下。
江夜對這些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給一個。
他徑直入了山。
一踏入山林,整個世界仿佛都變了。
在他的眼中,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不再是簡單的樹和石頭。
他能清晰地“看”到這些鬆木的年輪和紋理,知道它適合做梁柱;他能“看”到那片竹林的韌性,知道它適合編筐做席;他能“看”到那塊青石的密度,知道它適合打磨成石磨。
這就是神級工匠的視角。
他沒有去那些獵戶們常去的林子,而是直接拐進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區域。
這裏的樹木長得歪七扭八,在村民眼中,這些都是連當柴燒都嫌費勁的“廢料”。
江夜卻在這片“廢料”中,仔細地搜尋着。
終於,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棵半山腰上的大樹上。
那樹約莫兩人合抱粗,樹幹呈灰黑色,長得並不算筆直,樹皮也粗糙不堪,看上去平平無奇。
可在江夜眼中,這棵樹卻仿佛在發光。
鐵樺木!
一種生長極其緩慢,木質堅硬如鐵的極品木材!
因爲太過堅硬,尋常刀斧難傷,在村民眼中,這就是最沒用的“石頭樹”。
可江夜知道,這是制作弓臂最頂級的材料之一!
就是它了。
江夜走到樹前,掂了掂手裏那把刃口都卷了的柴刀,微微皺了皺眉。
工具太差。
不過,也夠用了。
他沒有像普通樵夫那樣,費力地從樹幹底部開始砍。
而是繞着樹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在樹幹的不同位置輕輕敲擊着。
片刻後,他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這裏。”
他找準了樹幹三分之一處的一個節點,深吸一口氣,手中柴刀猛然揮出!
“鐺!”
一聲如同金石交擊的脆響!
那把破柴刀,竟只在堅硬的樹皮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已經罵娘了。
江夜卻神色不變,他手腕一抖,柴刀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沿着剛才那道白印,再次劈下!
這一次,他用的力氣不大,卻巧到毫巔。
“咔!”
一聲輕響,一大塊臉盆大小的樹皮,應聲而落。
接着,江夜的動作快如鬼魅。
他手中的破柴刀,仿佛化作了最鋒利的刻刀,在那堅硬如鐵的樹幹上,上下翻飛。
削、劈、砍、剜……
木屑紛飛,有條不紊地落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咔嚓——”
隨着一聲脆響,那棵巨大的鐵樺木,竟是從江夜開鑿的那個缺口處,整整齊齊地斷裂開來。
上半截樹冠,紋絲不動。
而下半截長約兩米的樹幹,則被他硬生生地“掏”了出來。
江夜扔掉柴刀,走到那截樹幹前。
他沒有去管外面那層粗糙的樹皮和白色的邊材,而是直接看向了樹幹最中心,那一片紋理細密如絲的木心。
這,才是這棵百年鐵樺木的精華所在。
他伸出手,在那光滑如玉的斷面上輕輕撫過,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有了它,神兵可成!
……
江夜扛着那截碗口粗的鐵樺木心回到院裏。
這木頭沉得嚇人,密度極大,分量堪比同體積的生鐵。可在江夜肩上,卻輕若無物。
他將木料“咚”的一聲扔在院中,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屋裏的白夢夏和白夢秋被這動靜驚動,趕忙走了出來。當看到院中那根黑黝黝
的木頭時,姐妹倆都愣住了。
“夫君,這是……”白夢夏美眸中帶着一絲疑惑。
“做弓的材料。”江夜笑了笑,拿起牆角的破柴刀,又找了塊磨刀石,開始慢條斯理地磨着刀刃。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用這麼一根“鐵木頭”做弓?這怎麼可能。村裏的獵戶都說,這東西連劈柴都嫌硬,刀刃都能給你崩了。
可她們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去灶房生火做飯,然後就搬了兩個小板凳,坐在屋檐下,靜靜地看着院中那個男人。
江夜磨好了刀,隨手拿起那截鐵樺木。
下一刻,姐妹倆的呼吸都停滯了。
江夜沒有畫線,沒有丈量,只是憑着感覺,一刀削下。
“唰——”
一片薄如蟬翼的木屑,打着旋兒飄落。
那堅硬如鐵的木料,在他刀下,竟溫順得如同豆腐。
削、磨、刻、烘……
江夜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
他時而用刀背輕輕敲擊,聽着木頭內部傳來的回響,判斷其纖維的走向;時而將弓胚置於火上慢烤,精準地控制着火候,讓木料的弧度變得更加完美。
姐妹倆看得癡了。
她們不懂什麼叫神級工匠技藝,她們只看到,那個平日裏帶着幾分懶散的男人,此刻卻專注異常,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自信與從容,比昨日帶回來虎王時,更讓她們心旌搖曳。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當鍋裏的虎肉湯熬得香氣四溢時,江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姐妹倆猛地回過神,朝江夜手中看去。
只見那根黑黝黝的鐵木頭,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一張造型古樸的長弓,靜靜地躺在地上。
它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弓身微微向內彎曲,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通體漆黑,卻又不是死氣沉沉的黑,在晨光的照耀下,表面竟隱隱有流光閃動,仿佛內蘊星辰。
僅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好……好漂亮……”白夢秋喃喃自語,一雙美眸中異彩連連。
這哪裏是弓,分明是一件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