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課程又多又難,尤其是物理和數學,對向北檸而言如同天書。
每當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她的思維出口就像被堵住了一樣。
李淮聿不僅輕鬆掌握所有知識點,還主動參加各類競賽培訓,經常代表學校外出比賽。
兩人的生活軌跡雖然在同一所學校,卻仿佛隔着一道無形的牆。
一個周三的自習課結束後,向北檸拖着疲憊的身子和同桌王詩穎告別。
“檸檸,一起走吧?”王詩穎推着自行車問道。
向北檸搖搖頭:“我再等一會兒,你先走吧。”
其實她是在等李淮聿。
這是她一周中唯一能和他同路回家的機會,周三晚上李淮聿有物理競賽培訓,結束時間正好和晚自習同步。
同學們陸續推着自行車走出校門,說笑聲漸漸遠去。
向北檸站在路燈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深秋的晚風已經帶着寒意,她裹緊了外套,不時朝教學樓的方向張望。
就在她幾乎以爲李淮聿已經先走了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李淮聿不是一個人。
他推着自行車,身邊跟着一個穿着同樣校服的女孩。
那是蘇清歌,高一開學典禮上表演鋼琴獨奏的女生,和李淮聿同在重點一班。
月光下,蘇清歌的長發如瀑,校服穿得整整齊齊,就連推自行車的姿態都格外優雅。
兩人正熱烈地討論着什麼,李淮聿偶爾用手比劃着,蘇清歌則不時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這個加速度公式應該這樣推導...”李淮聿的聲音傳來。
“原來如此,我居然沒想到用積分的方法!”
蘇清歌的聲音如清泉擊石,“淮聿你真厲害!”
向北檸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進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
她看着那對才子佳人並肩而行,心裏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像是喝了一大口沒熟的青梅汁,酸澀得讓她想哭。
就在這時,蘇清歌的自行車突然發出“咔噠”一聲,鏈子掉了下來。
“哎呀!”她輕呼一聲,蹲下身查看,“怎麼辦,鏈子掉了。”
李淮聿放下自己的車:“我看看。”
他熟練地將鏈子復位,但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
“真是麻煩你了。”
蘇清歌抱歉地說,從書包裏拿出溼紙巾遞給他,“擦擦手吧。”
李淮聿接過紙巾,簡單擦了擦:“應該能騎了,不過你最好明天找修車師傅調整一下。”
蘇清歌試着蹬了蹬,果然恢復了正常。
李淮聿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載你回去吧,半路車鏈再掉的話麻煩!”
“可以嗎?那太謝謝了!”蘇清歌高興地說。
向北檸看着李淮聿騎上車,蘇清歌側身坐在後座,自然地扶着他的腰。
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漸行漸遠,討論物理題的聲音漸漸模糊。
直到他們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向北檸才推着自行車從陰影裏走出來。
她突然想起,李淮聿好像從來沒有載過她。
夜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意。
向北檸獨自騎上回家的路,感覺這條路從來沒有這麼漫長過。
當她終於騎到李家所在的別墅區時,竟然看到李淮聿和蘇清歌站在不遠處的一棟房子前道別。
“原來你家住這裏?”李淮聿有些驚訝。
蘇清歌微笑點頭:“是啊,我家剛搬過來,沒想到這麼巧,以後我們可以一起上下學了,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李淮聿淡淡地說,“明天見。”
“明天見!對了...”
蘇清歌叫住轉身要走的李淮聿,“周六我要去琴房練習,你要不要一起來?我記得你說過喜歡聽鋼琴曲。”
李淮聿頓了頓:“看時間吧,周六我可能要去實驗室。”
“沒關系,隨時歡迎。”蘇清歌揮揮手,轉身走進家門。
李淮聿推着車走向自家門口,這才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向北檸。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他皺眉問道。
向北檸低下頭:“自習課拖堂了。”
她不想承認自己是一路跟着他們回來的。
李淮聿沒有多問,徑直走進家門。
向北檸默默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把書包放在玄關,直接走向二樓書房,那裏已經成了他的小型實驗室。
“淮聿哥哥,”向北檸鼓起勇氣叫住他,“那個...蘇清歌...”
李淮聿回頭:“怎麼了?”
“你們好像很熟?”她小心翼翼地問。
“同班同學而已,她物理也很好,經常一起討論題目。”
向北檸“哦”了一聲,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想起自己那張永遠及不了格的物理試卷,心裏一陣失落。
第二天早餐時,李兆華注意到向北檸的黑眼圈:“檸檸,昨晚沒睡好?學習別太拼命了,身體要緊。”
向北檸勉強笑笑:“沒事的李爺爺,就是有點失眠。”
李淮聿快速吃完早餐,起身收拾書包:“爺爺,我今天早點走,和蘇清歌約好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
李兆華挑眉:“蘇清歌?是剛搬來沒多久的蘇教授家的女兒嗎?”
“是的,爺爺!”李淮聿說着已經走到門口。
向北檸默默放下碗筷:“我也吃好了,李爺爺再見。”
她跟着李淮聿走出門,看見蘇清歌果然等在不遠處。
兩個優等生自然而然地並肩而行,討論着昨晚沒說完的物理題。
向北檸推着自行車,默默跟在他們後面。
課間,王詩穎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檸檸,聽說你家那個天才少爺和蘇清歌走得很近?”
向北檸裝做不在意地整理書本:“他們同班,討論題目很正常。”
“可是好多人都在傳他們很配呢!”
王詩穎壓低聲音,“學霸配才女,家世相當,興趣相投...你說他們以後會不會...”
“不會的。”
向北檸打斷她,語氣難得地強硬,“淮聿哥哥說過,他的目標是考上京北大學,成爲物理學家,現在不會想這些的。”
王詩穎聳聳肩:“可是感情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向北檸不再說話,只是默默拿出下節課的課本。
封面上,“物理”兩個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這周三晚上的自習課,向北檸第一次沒有等李淮聿。
她獨自騎車回家,故意繞了遠路,沿着河邊慢慢騎行。
秋夜的南平市很美,但她卻沒有心情欣賞。
回到家時,她聽到書房裏傳來鋼琴聲—是李淮聿在放唱片,肖邦的《夜曲》。
她記得他說過,這是最適合思考時聽的音樂。
向北檸悄悄走上樓,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李淮聿正專注地看着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台燈的光暈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那麼認真,那麼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