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分班結果毫無懸念。
李淮聿和蘇清歌再次同班,躋身理科重點班的金字塔尖。
向北檸則選擇了文科,被分到普通班。
李淮聿的高中生涯堪稱完美。
他的成績穩定在710分左右,各種競賽獎杯拿到手軟。
更令人羨慕的是,京北大學已經向他拋出了保送名額。
清晨,向北檸依然雷打不動地早起,爲李淮聿準備午餐便當。
這已經成爲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儀式。
在廚房的方寸之地,她是唯一的主宰,能夠用簡單的食材變出令人贊嘆的美味。
她像往常一樣將保溫飯盒遞給李淮聿時,他這次卻罕見地沒有立即接過去。
“那個...”李淮聿難得地有些猶豫,“能不能...多準備一份?”
向北檸愣了一下:“淮聿哥哥今天特別餓嗎?”
“不是...”李淮聿移開視線,“蘇清歌說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你做的便當很不錯,想問你能不能幫她帶一份。”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向北檸感覺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但她還是努力保持平靜:“蘇同學...想吃什麼?”
“隨便,和你做的一樣就行。”
李淮聿看了看表,“她口味比較清淡,不吃辣,對了,她對花生過敏,注意別放花生油。”
向北檸默默記下這些要求,輕聲說:“好的,我再去準備一份。”
當她轉身走向廚房時,李淮聿補充道:“費用她會付的,不會讓你白忙。”
她搖搖頭:“不用了,就是多加點米的事。”
中午,向北檸的便當盒裏裝的是紅燒獅子頭、清炒西蘭花和米飯。
蘇清歌的那份,她特意將獅子頭做得更小巧精致,西蘭花也選最嫩的部分,還用心形模具壓了飯團。
課間時,她看到李淮聿和蘇清歌並肩坐在教學樓後的長椅上,分享着那兩個一模一樣的便當盒。
蘇清歌優雅地夾起一個獅子頭,小口品嚐,然後對李淮聿說了句什麼,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那畫面美好得刺眼。
向北檸迅速轉身離開,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她想起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便當,李淮聿從未對她說過一句“好吃”,最多只是默默地吃完。
第二天,李淮聿在接過便當時遞來一個精美的筆記本:“蘇清歌送的謝禮,她說很喜歡你做的菜。”
向北檸接過筆記本,封面上印着梵高的《星月夜》,她記得李淮聿最喜歡這幅畫。
“她真是有心了。”
蘇清歌連李淮聿喜歡什麼都了解得這麼清楚。
便當的份量從此變成了兩份。
向北檸每天都要思考不同的菜式,既要符合李淮聿挑剔的口味,又要照顧蘇清歌的飲食禁忌。
她翻遍了幾本食譜書,嚐試了各種搭配:周一做糖醋裏脊和清炒時蔬,周二做香菇滑雞和蒜蓉菠菜,周三做紅燒茄子和白灼蝦...
每次準備蘇清歌的那份時,她都會格外用心,仿佛在通過這種方式證明什麼。
一天晚上,向北檸在廚房嚐試新學的東坡肉做法,李兆華走進來,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嘆氣:“檸檸,何必這麼辛苦?小聿那個同學想吃,讓她自己解決就是了。”
向北檸搖搖頭:“不辛苦,李爺爺,反正要做,多加一份而已。”
“可是...”李兆華欲言又止,“那孩子最近天天和小聿一起吃飯,學校裏都在傳他們...”
“淮聿哥哥說了,他們只是討論學習,蘇同學成績好,能幫他準備競賽。”
李兆華無奈地搖搖頭:“那你呢?你爲他做了這麼多,他明白嗎?”
向北檸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盯着鍋裏的紅燒肉。
周五的便當裏,向北檸做了李淮聿最喜歡的清蒸鱸魚。
爲了保持魚肉的鮮嫩,她特意早起現蒸,然後小心地剔去刺,分成兩份裝好。
中午,她鬼使神差地繞到教學樓後的長椅附近,果然看到那對優等生正在共進午餐。
蘇清歌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長發編成優雅的魚骨辮,與穿着校服也難掩矜貴的李淮聿坐在一起,如她看到電視播放的偶像劇中的場景。
“這個清蒸魚真是太美味了,向北檸同學的手藝真好。”
李淮聿點頭:“她也就做飯這點長處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向北檸心中最後一絲期待。
她默默轉身,準備離開,卻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石子。
“誰在那裏?”李淮聿警覺地抬頭。
向北檸只好走出來,尷尬地解釋:“我...我來送水果。”
她舉起手中的保鮮盒,“今天買了草莓,很甜...”
蘇清歌笑着接過:“太謝謝了!向北同學真是貼心。”
她打開盒子,拿起一顆紅豔的草莓,“淮聿,嚐嚐看?”
李淮聿就着她的手吃了一顆,點點頭:“還不錯。”
這個自然的互動讓向北檸的心猛地一沉。
她注意到蘇清歌對李淮聿的稱呼已經從“李淮聿同學”變成了親密的“淮聿”,而李淮聿似乎也接受了這種改變。
“向北檸同學要不要一起吃點?”蘇清歌友善地邀請,“你做了這麼多,我們分你一些?”
“不用了!”向北檸慌忙拒絕,“我吃過了,你們慢用,我先回教室了。”
她幾乎是逃跑般地離開那個地方,心裏亂成一團。
明明是自己做的便當,卻像個外人一樣無法加入他們的餐桌。
回到教室,向北檸在日記本上寫道:“我像個廚師,精心烹制盛宴,卻永遠不能上桌用餐,只能隔着廚房的門縫,偷看賓客們享用我的真心。”
第二天清晨,當李淮聿像往常一樣等着接便當時,向北檸遞過去的卻只有一個飯盒。
“蘇同學的那份呢?”李淮聿疑惑地問。
向北檸低下頭:“今天起得晚,只來得及做一份。”
事實上,她凌晨五點就醒了,在廚房發呆了一個小時,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準備第二份便當。
李淮聿皺眉:“可是我已經答應她了...”
“對不起。”向北檸小聲道歉,轉身跑回廚房。
李淮聿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拿着唯一的便當盒離開了。
中午,向北檸獨自坐在教學樓頂的天台,打開自己的便當盒。
裏面是她最拿手的紅燒肉,肥瘦相間,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但她卻食不知味,機械地往嘴裏送着飯菜。
天台的門被推開,李淮聿 出現在那裏。
“你怎麼在這裏?”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李淮聿先反應過來:“蘇清歌今天沒來上學,說是感冒了,我找不到人吃飯,就上來這裏看看。”
向北檸“哦”了一聲,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李淮聿在她身邊坐下,打開便當盒。
兩人沉默地吃着飯,氣氛有些尷尬。
“今天的紅燒肉很好吃。”李淮聿突然說。
向北檸驚訝地抬頭,這是李淮聿第一次誇她做的菜。
“比學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他補充道,似乎有些不自在,“蘇清歌也這麼說。”
那個名字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將剛剛拉近的距離再次推遠。
“嗯。”向北檸輕聲回應,不再說話。
秋風拂過天台,吹起她的發絲。
“下周開始,不用準備蘇清歌的那份了。”
向北檸驚訝地看向他。
“她說老是麻煩你不好意思。”
李淮聿解釋,“她家請了保姆,以後會給她準備午餐。”
“好。”她輕聲答應,收拾好便當盒,“我先回教室了。”
走下天台時,向北檸沒有回頭。
李淮聿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他都不知道的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