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高三的教學樓裏開始彌漫着一種特殊的氛圍。
離別的傷感與對未來的憧憬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未完成的青春交響曲。
高三的各班班長開始組織制作畢業通訊錄，這是一中高中的傳統。
一本精致的相冊通訊錄，記錄着每個同學的聯系方式、畢業寄語，以及他們的夢想。
向北檸所在的文科七班最先完成了這項任務。
當她翻開那本散發着油墨香的通訊錄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夢想”那一欄。
同學們的夢想五花八門：有人想成爲作家，有人想周遊世界，有人想創業致富...
她的那一頁，簡單寫着：“成爲一名優秀的廚師”。
相比之下，這個夢想顯得如此平凡，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午休時間，向北檸準備去給李淮聿送便當，今天李淮聿早早去了學校，沒有時間帶。
理科一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她輕車熟路地走到後門，正準備敲門，卻聽到裏面傳來對話聲。
“淮聿，你的通訊錄填好了嗎？夢想那欄寫的什麼？”
是李淮聿同桌趙磊的聲音。
“成爲頂級的物理學家，在量子計算領域有所突破。”
“哇，果然是學霸大佬的夢想，那...有沒有寫喜歡的女孩子？別說沒有啊，好多女生都暗戀你呢！”
向北檸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傳來是李淮聿輕微的嗤笑聲：“目前沒有，高中是考上好大學的關鍵時刻，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真的假的？”
趙磊顯然不信。
“蘇清歌呢？你們不是經常一起討論問題嗎？大家都說你們很配。”
李淮聿的語氣依然平淡：“蘇清歌很優秀，但我們只是學術上的夥伴，談戀愛本質上就是一種化學反應: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苯乙胺的分泌導致的心理和生理反應。這種反應會幹擾理性判斷，影響學習效率。”
趙磊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別這麼科學？感情的事能用化學方程式解釋嗎？”
“萬事萬物都可以用科學解釋。”
李淮聿自信地說，“等大學畢業後，我會找一位像蘇清歌這樣的鋼琴家，音樂和物理在本質上是相通的，都是對宇宙規律的理解和表達。”
門外的向北檸感覺心髒跳停了一樣。
她知道李淮聿一直喜歡鋼琴曲，也知道蘇清歌彈得一手好鋼琴。
原來他理想中的伴侶，從來都是蘇清歌那樣的才女，而不是她這個只會做飯的“童養媳”。
可是...可是爺爺說過，等她二十歲的時候，李淮聿要娶的人是她啊！
突然，一股莫名的勇氣突然涌上心頭，向北檸推開教室門：“爺爺說過，等我20歲的時候，你要娶的人是我。”
教室裏的兩個男生同時轉過頭，趙磊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識趣地溜走了。
李淮聿皺起眉頭，語氣中非常不悅：“你怎麼偷聽別人說話？”
“我不是故意的...”
向北檸低下頭，依然堅持把話說完，“可是李爺爺確實說過，我是你的...童養媳...”
“那是封建迷信！”
李淮聿的聲音冷了下來，“都什麼年代了，你還相信沖喜那一套？我怎麼可能找一個連共同語言都沒有的人結婚？難道我天天陪你討論如何做飯？還是陪你聽那些庸俗的流行歌曲？”
她握緊手中的便當盒，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可以學...”她小聲說，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可以學鋼琴，可以學你感興趣的東西...”
李淮聿嘆了口氣：“向北檸，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改變的，我和你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爺爺當年的做法是不對的，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他接過便當盒，放在桌上：“謝謝你的便當，但以後不用再送了，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應該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向北檸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着李淮聿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麼決絕。
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他是真的一點都沒有喜歡向北檸！
她跑到學校的天台，抱着膝蓋坐在角落裏，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淮聿時的情景，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蒼白少年。
想起他醒來後對她的嫌棄和排斥。
想起這些年來她默默爲他做的每一頓飯、洗的每一件衣服。
想起他偶爾展露的溫柔，比如她第一次來月經，被人欺負的時候...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在李淮聿眼中，她永遠都是那個“封建迷信”的產物，一個不該存在於他完美人生中的bug。
放學鈴聲響起，向北檸擦幹眼淚，慢慢走下天台。
在教室門口，她遇見了蘇清歌。
“向北檸同學？”蘇清歌有些驚訝，“你看起來不太好，沒事吧？”
向北檸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有點累。”
蘇清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聽說...你和李淮聿有婚約？”
向北檸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學校裏都在傳。”
蘇清歌語氣平靜，“不過我覺得這不太可能，淮聿是個極其理性的人，怎麼可能接受包辦婚姻？更何況...”
“更何況我配不上他，是嗎？”向北檸接過話，聲音微微發抖。
蘇清歌優雅地笑了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感情應該建立在平等和理解的基礎上，而不是一紙婚約。”
她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向北檸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那種平靜而理性的語調，反而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難受，因爲它聽起來如此正確，無可辯駁。
“平等和理解……”
向北檸低聲重復着這幾個字，感覺舌尖泛苦。
她與李淮聿之間，似乎從一開始就傾斜的天平，何來平等？
一個追逐着宇宙的奧秘，一個囿於廚房的煙火，又何來理解？
“謝謝你的提醒。”
向北檸最終只是輕輕地說，她沒有再看蘇清歌，轉身離開了。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出一股倔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