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冬去春來,渭河冰消,蟄伏了一冬的黑土地,開始貪婪地吮吸着融化的雪水,散發出泥土特有的、混雜着淡淡腥味的勃勃生氣。昭武寨內,氣氛卻比料峭的春寒更爲凝重。一千石糧食帶來的短暫安穩,早已被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取代。韋氏的“化幹戈爲玉帛”更像是一個休止符,短暫的沉寂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風暴。

寨牆上,瞭望的哨卒幾乎換成了雙崗,日復一日,警惕地掃視着東面通往長安、西面通往涼州的官道,以及北面廣袤的、開始零星出現綠意的荒原。斥候小隊的活動範圍被進一步擴大,尤其是精通騎射的羌族少年阿古力,他麾下的二十騎幾乎成了寨子延伸出去的眼睛和利爪,每日披星戴月,輪番外出偵巡,帶回的消息卻多是零散而不詳,長安城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暫時收利爪,卻無人能窺探它腹內的動靜。

阿古力勒馬立於一處荒丘之上,寒風吹得他新發的鬢角有些凌亂。他俯視着遠處蜿蜒如蛇的官道,以及更東面那片模糊的地平線,那裏是長安的方向。他的漢語已經流利了許多,但眼神依舊帶着草原獵鷹特有的犀利和一絲難以融入的疏離。他不懂那些漢人老爺們的彎彎繞繞,不明白爲什麼送來了那麼多糧食反而讓頭兒眉頭皺得更緊。他只知道,這片土地上有敵人,頭兒的敵人,也就是昭武營的敵人。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胸前的青銅軍牌,冰冷的觸感讓他心頭踏實。這是他的命,是他的歸屬。他要做的,就是替頭兒看好這片疆界。

就在這樣壓抑的靜默中,時間滑入了初平元年的正月。長安城內本該有的喧鬧與年節氣氛,被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所取代。

長安,暗涌激流。

相國府邸深處,暖閣熏香嫋嫋,卻驅散不了那濃重的、幾乎凝爲實質的戾氣。

董卓龐大的身軀踞坐在鋪着斑斕虎皮的胡床上,肥碩的手指上碩大的碧玉扳指幾乎要將指節勒斷。他面前,一封攤開的帛書,上面寥寥數字,卻重若千鈞——那是幽州牧劉虞領銜,渤海太守袁紹、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等十數路關東牧守聯署的討董檄文抄本。

“……豺狼野心,潛包禍謀,乃欲摧撓棟梁,孤弱漢室,傾覆宗廟,專爲梟雄……卓所行無道,甚於莽、卓…凡我同盟,齊心戮力,殄此凶逆,王室之福……”

董卓的呼吸粗重起來,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凶光暴射,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這些關東鼠輩!安敢如此!他猛地一拍面前沉重的紫檀案幾,杯盞碗碟叮當作響,跳起半尺高又砸落在地,碎片四濺!

“匹夫!一群不知死活的匹夫!”咆哮聲震得暖閣嗡嗡作響,侍立在角落的護衛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大氣不敢出。

李儒侍立在側,臉色也極其難看。他是董卓的“智囊”,深知這份檄文的分量遠不止於言辭辱罵。它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天下對董卓不滿的引信,即將燃起燎原烈火!袁紹、袁術兄弟登高一呼,關東州郡雲集響應,其勢已成!更可惡的是,那被他們擁立在幽州的劉虞,可是實打實的漢室宗親,聲望極高,遠比那個躲在深宮、被他攥在手心的娃娃更有號召力!這份檄文一出,董卓挾天子而令諸侯的把戲,立刻大打折扣。

“相國息怒!”李儒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此檄惡毒,意在動搖相國根基,更在於…更在於爲那劉虞小兒張目!其心可誅!”

董卓呼哧呼哧地喘着氣,胸膛起伏不定,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在李儒臉上刮過:“文優!你說!怎麼辦!本相養了你們這些謀士,難道就是聽這些狂吠的嗎?!”

李儒腦中飛速運轉,他知道董卓此刻已被怒火沖昏了頭腦,需要一個明確、狠辣、足以震懾天下、扭轉乾坤的策略!

“相國明鑑!”李儒聲音一沉,帶着一股刻骨的寒意,“關東鼠輩聯兵,無非是仗着‘尊劉’之名!劉虞在幽州,天時地利人和俱占,其勢已成,一時難圖。然則,眼下卻有一人,身在彀中,形同傀儡,卻依舊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其位不正,其名不純,正是關東群醜得以借題發揮的根源所在!”

董卓凶戾的目光猛地凝在李儒臉上,仿佛明白了什麼。

李儒抬起頭,眼中閃爍着瘋狂而果決的光芒,一字一句,如同毒蛇的尖牙:“相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何不以‘天象示警,少帝暗弱,不堪社稷’爲名,行廢立之事!另立陳留王爲帝!如此,一則徹底切斷關東鼠輩借題發揮的‘尊劉’源頭!劉虞?劉表?劉備?他們尊的‘劉’是誰?!他們尊的,不過是相國手中的天子!天子既換,其名不正!二則,陳留王聰慧果敢,年紀尚小更易掌控!且其母王美人爲何太後所鴆殺,對何氏一族恨之入骨,相國立其登位,他對相國必將感恩戴德,比那怯懦無能的少帝強上百倍!三則,以此雷霆手段,震懾朝廷內外心懷二志之徒!讓天下人知曉,忤逆相國者,便是天,也換得!”

“好!”董卓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橫肉因爲狂喜和猙獰而扭曲,眼中凶光大盛,“好一個廢立!好一個釜底抽薪!好!就依文優之策!此事由你親自操辦!要快!要狠!就在本月!讓那些關東鼠輩看看,這江山到底姓什麼!”

廢立天子!這石破天驚的毒計,如同投入深淵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狂瀾!李儒領命,轉身出府時,臉色是病態的蒼白,眼神卻帶着一種癲狂的興奮。他大步流星,立刻召集爪牙心腹,布置下去。整個相國府,如同開動起來的殺戮磨盤,陰冷的氣息彌漫開來。

渭北荒原,驚雷炸響。

正月十六,清晨。一場倒春寒席卷關中,天空鉛灰,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一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從長安方向瘋狂地沖向昭武寨!馬上的騎士裹着厚厚的皮裘,依舊被寒風和恐懼凍得面色發青,嘴唇烏紫。他雙目圓睜,眼中布滿血絲,帶着一種瀕死般的驚恐和歇斯底裏的絕望。他幾乎是連滾爬地從馬上摔下來,撲倒在寨門前泥濘的積雪裏,聲嘶力竭地吼道:“報!報!寨主,李公!長安城……長安城……天塌了!天塌了啊!”

“何事驚慌!?”守寨士卒認出這是派往洛陽方向打探消息的斥候老馬,見他如此模樣,心知必是出了潑天大事,急忙將他架起拖入寨內。

老馬被扶到了議事廳,灌了幾口滾燙的肉湯,身子才不再像篩糠一樣抖。他看着聞訊趕來的李昭,以及他身後匆匆趕來的張成、王大、阿古力等人,嘴唇哆嗦着,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一段讓在場衆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的話:

“李公……董卓……董卓老賊……正月十二,於崇德殿前大會百官……他……他當庭喝令武士擒拿少帝……逼其遜位……改立陳留王爲帝……少帝……少帝母,何太後……已被……已被他們鴆殺滅口……少帝與王妃被……被貶爲……貶爲弘農王囚於後園……董卓自拜相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長安……長安城已是人間地獄!百官噤若寒蟬!稍有不服者,如尚書丁管、城門校尉伍瓊……當場就被砍殺在殿前……血染丹墀……屍首被扔下宮牆……喂了野狗……”老馬說着,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如同鬼哭,那是親眼目睹人間至險至惡而帶來的巨大恐懼與悲憤!

“噗通!”張成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額頭“咚”地一聲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渾身顫抖。

王大目眥欲裂,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就要沖出廳去:“董卓老狗!我和你拼了!”

阿古力雖不完全理解其中含義,但“廢立天子”、“殺人”、“血”這些字眼,已足夠讓這草原少年感受到那滔天的凶戾和不祥,他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彎刀,眼神警惕而憤怒地掃視四周,仿佛隨時會有敵人沖殺進來。

李昭站在原地,如同雕像。

一股難以名狀的冰寒,從腳底急速躥升至頭頂!耳邊老馬嘶啞的哭訴聲變得模糊而遙遠。他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座巍峨而陰森的崇德殿,看見那粗鄙暴戾的武夫董卓,如何如捉雞般擒下那不過十餘歲、懵懂無知的天子劉辯,如何將那象征皇權的冕旒粗暴地從他頭上扯下,如同丟棄一件破布!看見那位風華絕代的何太後,絕望地掙扎着,卻被灌下鴆酒,鳳目圓睜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見那些忠於漢室的臣子,如丁管、伍瓊,如何被殿前的刀斧瞬間斬斷忠誠的頭顱,滿腔熱血噴濺在那神聖的丹墀之上!

漢室! 最後的體面! 最後的一點遮羞布! 被徹底撕碎了! 扯爛了! 踩在腳下,還狠狠地唾棄!

一股暴戾的、毀滅性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李昭的胸腔,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和筋骨一同焚毀!他辛苦經營,在這亂世掙扎求存,在這荒原屯田練兵,心中何嚐沒有一絲對漢室正統的維系?何嚐沒有一絲對那個遙遠朝廷、那個名位天子若有若無的期待?他深知董卓跋扈,卻萬沒想到這廝竟敢悍然行此悖逆人倫、動搖國本之事!

他猛地轉身,一步跨到那癱倒在地、面如土色的信使老馬面前,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沒有一絲溫度:“你說的……可是親眼所見?!一字一句,如有虛假,定斬不饒!”

“句……句句屬實!小人……小人當日就在皇城外圍,親耳聽見宮牆內那……那震天的哭喊和叫罵!親眼看見……看見那被扔出來的……血……血淋淋的人頭啊!李公!小人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馬涕淚交加,賭咒發誓。

“轟隆——!” 天空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了鉛灰色的雲層,隨即,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如同天公震怒。

轅門怒斬!

李昭鬆開了手,老馬軟倒在地,瑟瑟發抖。李昭直起身,一步一步,如同踏在刀尖之上,緩緩走出議事廳。刺骨的寒風帶着雪粒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臉上。

廳外,昭武營的核心骨幹,聞訊趕來的老兵、什長、伍長,已經黑壓壓地聚集了一片人!他們看到了廳內的情形,聽到了老馬哭喊的只言片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茫然、恐懼,然後是如同野草般瘋漲起來的憤怒!廢立天子?鴆殺太後?殿前弑忠?董卓老賊,這是要將這漢家江山徹底拖入無底地獄嗎?

李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掃過眼前一張張憤怒、痛苦、壓抑的臉龐。他看到了張成眼中幾乎凝血的怒火,看到了王大緊握鋼刀、手臂青筋暴起的顫抖,看到了趙老蔫等一幹白發老兵們渾濁老淚縱橫的臉頰,更看到了阿古力和他身後那些羌族戰士眼中,那被漢人巨大變故所震撼的茫然無措後的野性光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刺骨的寒風裹挾着冰雪的氣息灌入肺腑,將那沸騰的殺意與怒火強行壓下,化作了極致的冰冷!

“擂鼓!”李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撕裂感,穿透寒風,響徹整個昭武寨! “聚將!”

沉重的聚將鼓聲,如同壓抑許久的悶雷,驟然在寨中炸響! 咚!咚!咚! 急促!雄沉!帶着一種催命般的緊迫! 鼓點敲打在每一個昭武營士卒的心頭!屯田區的農兵丟下了手中的鋤頭、犁耙,工械司的工匠停下了手中的鐵錘,婦孺們也紛紛走出窩棚,臉上帶着驚疑和恐懼,下意識地向着校場聚集。

風雪更大,天色更加灰暗。 校場上,近千人肅立,鴉雀無聲。朔風卷起地上的積雪和塵土,抽打在每個人臉上,生疼。但沒有人低頭,沒有人退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一步步踏上簡易木台的身影上。

李昭站定。 他胸前的青銅軍牌,在慘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澤。 他緩緩舉起右手。 張成、王大立刻押着那個面無人色的信使老馬,將他拖到了台前。 老馬幾乎癱軟在地。

“此人!”李昭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砸落,“自洛陽而來!帶來消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董卓老賊!於正月十二!於大漢崇德殿前!行篡逆之事!當朝拘禁天子,威逼遜位!悍然廢黜當今天子劉辯!另立陳留王劉協爲帝!” “鴆殺何太後!” “殿前斬殺勸諫忠臣丁管、伍瓊等十數人!屍首棄於宮牆之外!” “董賊自拜‘相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視朝廷如無物!視漢室宗廟如犬彘之窩!” “漢室……亡矣!”

轟! 如同千萬道驚雷同時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雖然已有猜測,但當最殘酷的事實被李昭親口道出,用如此冰冷的語言陳述出來時,那種直刺靈魂的震撼與悲憤,還是讓所有士卒瞬間雙目赤紅,身體劇烈顫抖!一些白發蒼蒼的老兵,想起當年隨皇甫將軍征戰的光景,想起那雖已衰弱卻仍舊維系着體統的漢家天下,悲鳴一聲,當場哭暈厥倒!

“國賊!董卓老狗!”張成第一個嘶聲怒吼出來,聲音帶着哭腔和滔天恨意! “國賊——!” “殺!殺!殺!” 校場上,瞬間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憤怒和悲痛的火焰,幾乎要將飄落的雪花和鉛灰色的天空一同點燃!漢室!那是根植在他們血脈裏的東西,是他們混亂生活中僅存的一點精神寄托!如今,被董卓那老賊如此踐踏!如此凌辱!

李昭看着台下沸騰的怒海,眼中沒有絲毫動搖,只有更加凝重的冰寒。 他一揮手。 怒吼聲稍歇,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向跪在台下、抖如篩糠的信使老馬。 “此獠!乃董卓爪牙,特攜此悖逆狂言,意欲招降羞辱於我昭武營!” “今日!” 李昭的聲音陡然拔高到極致,帶着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吾李昭!在此立誓!”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那並非戰場搏殺的環首大刀,而是一柄狹長鋒利、專門用於處決和禮儀的漢式佩劍!劍身寒光流轉,映着他冰冷如鐵的面容! “漢室未絕!人心未死!吾在此昭告天地神靈,列祖列宗!必效光武皇帝誅王莽、復漢室之故事!匡扶社稷!討滅國賊!還我大漢朗朗乾坤!”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燃燒的冰焰,刺向老馬! “此賊之血!祭我漢家英靈!” 話音未落! 李昭手腕一抖! “嗆啷!” 長劍如同劃過天際的寒星! “噗嗤——!” 劍鋒輕易地割斷了信使老馬的頸項! 一股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鮮血在慘淡的天光和飄落的雪沫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鮮紅!帶着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濺落在冰冷的木台上,濺落在李昭的衣袍下擺,幾滴殷紅甚至沾染了他胸前那枚冰冷的青銅軍牌! 滾燙的鮮血!冰冷的軍牌! 形成一種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信使老馬的屍體轟然倒下,雙目圓睜,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只有寒風的呼嘯和雪花落地時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木台上被斬殺的屍體上,凝固在衣袍染血卻巍然屹立的身影上,凝固在那枚沾染了血色、在風雪中沉默閃耀的青銅軍牌上!

殺使祭天! 以血立誓! 效法光武! 匡復漢室!

這一連串的動作和宣言,如同最熾烈的火焰,瞬間點燃了台下近千名昭武營士卒心中所有積壓的情緒!悲傷、絕望、恐懼,全部被燃燒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燃燒靈魂的狂熱!

張成、王大、趙老蔫、甚至年輕的阿古力…… 所有的老兵、新兵、羌騎……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屈下膝蓋,向着木台上那個染血的身影—— 轟然跪倒!

“主公——!” “誓死追隨主公,匡扶漢室,討滅國賊!” “光武皇帝在上!” “殺董卓!復漢天!” 如同海嘯山崩般的怒吼,沖破雲霄!聲浪壓過了呼嘯的寒風,激蕩在渭北遼闊的荒原之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淌着熱淚,眼中卻燃燒着最堅定、最狂熱的火焰!他們仿佛看到了一道劈開混沌黑暗的光芒!

李昭手中長劍緩緩垂下,劍尖滴落的血珠砸在木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站在台上,衣袂染血,如同從煉獄中走出的使者,承受着台下近千雙狂熱目光的膜拜。胸前的軍牌,沾染的血漬在寒風中凝成暗紅,觸目驚心。

風雪不知何時停歇。 灰暗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金黃色的夕陽如同熔金般傾瀉下來,潑灑在整個昭武寨。 寨牆、屋舍、校場、堆積在廣場邊緣等待分發開墾的農具、以及跪拜在地的士卒們身上,都被鍍上了一層壯麗而凝重的金紅色。

李昭緩緩走下木台。 他走過仍溫熱的信使屍體,走過跪拜在地、激動得渾身顫抖的張成、王大、趙老蔫,走過那些熱淚盈眶的羌族戰士。 他走到那個在狂呼中哭暈過去、剛剛被救醒的老兵身前,伸出未握劍的左手,輕輕拍了拍他布滿皺紋、涕淚橫流的臉頰。 他什麼也沒說。 然後,他一步步,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走上寨牆。 夕陽的金輝完全籠罩了他,將他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寨內的空地上。

他望着東方。 那裏,是長安。 更是血泊中的洛陽!

他挺直脊背,左手按在冰冷的雉堞上。沾染血漬的青銅軍牌緊貼胸膛,如同一個滾燙的烙印。 “漢……室……” 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未絕!”

寒風掠過荒原,枯黃的蒿草俯仰不定。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騎孤獨的身影正策馬疾馳而來,風塵仆仆。那人身材高大,背着一張長弓,馬蹄踐踏過的路徑上,似乎留有某種不規則的、宛如長蛇蜿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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