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個婆子走了進來，拉着六人去了柴房，裏面放着六個浴桶，婆子們沒有說話，凶巴巴的板着臉，利落的脫掉幾人的衣服塞進浴桶就是一頓洗涮。
勁大，動作又粗魯，搓的季芳華皮膚都紅了，疼的直齜牙咧嘴。
“媽媽輕點！”季芳華沒受過這種苦，疼的眼淚都飈出來了。
“輕什麼輕！力氣大才能洗的幹淨！”婆子手裏的力氣輕了幾分，畢竟是伺候老夫人的，說不定日後就成了像秋白那樣的大丫鬟，可不能得罪了。
姜妙姝強忍着疼痛，雖沒有叫出聲，但等洗完澡的時候，眼尾紅了一片。
換上了老太太院子裏三等丫鬟的衣服，幾人開始收拾床鋪。
到了中午，她們來到了廚房內拿飯。
因着是老夫人身邊的三等丫鬟，就連夥食都比粗使婆子和丫鬟好很多。
等吃完午飯，六個人百無聊賴的湊在一起聊天。
五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聊着，姜妙姝坐在一旁聽着幾人的聊天低眉淺笑。
秋白推開門走了進來，屋內瞬間安靜。
秋白婉婉一笑，柔聲細語的說道：“給你們交代一下你們今後要幹的活，凌霄你負責正房打掃，不會的可以請教跟你一起幹活的姐姐們，紅楓你會針線，那你以後就負責針線漿洗，漿洗的活只需要負責漿洗老夫人的貼身衣物，紫娟和珍珠就負責近身伺候着，需要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芳華你就負責茶水間。”
老夫人挑剩下的紅楓和芳華負責了最不露臉的活計。
“妙姝你就負責侍弄花草。”
其他人紛紛看向姜妙姝，目光中帶着同情與憐憫。
老夫人不是很喜歡妙姝嗎？爲什麼讓妙姝侍弄花草？
秋白笑了笑，解釋道：“老夫人喜愛花草，妙姝你要侍奉的花草都是些名貴品種，可得盡心些，老夫人每天午休前都會去花房瞧一瞧的。”
姜妙姝有些不安，擔心侍弄不好。
“福壽堂的西廂房被老夫人改作花房，裏面有專門的花匠與花婆照看，你只要每天清晨收集花瓣上的露水送去茶水間即可。”秋白察覺出了姜妙姝的不安，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當初剛進來的時候也是負責侍弄花草，除了清晨有些忙，時間非常充裕。”
其他人憐憫的目光變爲羨慕。
不僅清閒，還能天天在老夫人面前露臉。
原劇情中，姜妙姝靠着這張臉和不爭不搶的體貼性子深受老夫人的喜愛，多年後成爲了老夫人最得意的大丫鬟，就連季芳華都比不過。
錦繡說完便離開了，老夫人給她們兩天的時間適應，也就是這兩天的時間，她們在這間屋子裏隨便做什麼都可以。
姜妙姝有些乏了，盤腿坐在床上看着這幾個小丫頭。
凌霄長相清冷，反應快，擅長察言觀色，且識時務沒有爭寵之心，日後嫁給了世子爺身邊的親衛，受季芳華照拂。
紫娟長得嬌俏，口齒伶俐，心直口快愛憎分明，後來成爲了季芳華的貼身大丫鬟，終身未嫁。
紅楓容貌豔麗，內有野心，見姜妙姝爬床失敗，而不猶豫的選擇爬上了二房庶子蕭寧齊的床，後育有一女，就算年老色衰也有女兒作爲依靠。
珍珠長相柔弱我見猶憐，八面玲瓏，惹得老夫人很是喜歡，被老夫人賜給世子蕭寧淵作通房丫鬟，後來見季芳華受寵，心生嫉妒，暗中算計季芳華，最終的結局是一杯毒酒。
這六個丫頭之中，她的結局是最慘的。
姜妙姝幽幽看了季芳華一眼，垂眸斂去眼底的怨憤。
季芳華有些鬱悶，就因爲她長得漂亮，所以就活該被冷落？得想個辦法在國公府站穩腳跟。
在這個吃人的社會，如果沒有得到主家賞識，那就是賤命一條，被人弄死了也無人在意。
季芳華抿了抿唇，必須得找個機會讓老夫人看見她的價值。
*
“煩死了，你這個小啞巴，人不大，脾氣倒不小！”王嬤嬤收拾着蕭寧安摔掉的杏仁茶，嘴裏罵罵咧咧。
蕭寧安赤腳踩在黑釉磚上，因着在內室鋪了地龍，素白杭綢裏衣外穿着鵝黃色交領右衽夾袍，脖頸上佩戴着累絲嵌寶金項圈，腳腕上戴着赤金鏤空腳鈴。
他抿着唇盯着王嬤嬤，面如羊脂玉裏透着海棠紅，黑漆漆的眼仁比貓睛石還清透，看人的時候帶着水玻璃似得冷光。
好似觀音座前的玉童，渾身上下透着玉琢金裹的貴氣。
王嬤嬤哼了一聲，她也是倒黴，要照顧這麼一個難伺候的小主子。
“你還敢瞪我？”王嬤嬤直起了腰，居高臨下的看着蕭寧安，隨即擰了擰他胳膊內側的軟肉。
她剛被調過來一個月，被這小啞巴折騰的不輕，後來發現這小啞巴脾氣雖壞，但是不會告狀，這才敢動手擰他。
“王嬤嬤，大夫人來了。”
外面傳來聲響，王嬤嬤立馬收手，露出慈愛的笑容輕聲哄着。
蕭寧安用力推開王嬤嬤，奈何力氣太小，只能作罷。
許氏走了進來，心疼的從王嬤嬤懷裏接過小兒子，心中內疚沒有把安兒給生好：“王嬤嬤，安兒今日怎麼樣？有沒有鬧騰？”
王嬤嬤是她娘家送來的嬤嬤，她信得過。
“三少爺很好，就是不太喜歡我。”王嬤嬤紅了眼眶，低頭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
“辛苦嬤嬤了。”許氏掃了眼地上的狼藉，給身邊的大丫鬟使了個眼色。
春芝立馬拿出一個荷包遞給王嬤嬤。
“嬤嬤你收着，你是許府過來的老人，夫人是信任你的。”
王嬤嬤破涕爲笑，接過荷包拍了拍春芝的手：“夫人信任我是我的福氣，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三少爺的。”
蕭寧安皺眉，不解阿娘爲何這麼做，他生氣的掙扎着從許氏的懷裏下來，走到王嬤嬤面前一腳踹在王嬤嬤的小腿上。
“狗奴才！”脆生生的聲音從粉雕玉琢的人兒的嘴巴裏說了出來。
屋內的人紛紛驚的捂住了嘴巴。
有高興的，有激動的，有驚恐的。
王嬤嬤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冷汗涔涔，臉色慘白。
許氏壓下心中的喜悅，目光凌厲的掃向王嬤嬤。
安兒脾氣一向怪，身邊的嬤嬤和丫鬟換了一批又一批，所以安兒對王嬤嬤不喜的態度她也沒有在意，想着多融合融合，安兒或許就能接受王嬤嬤了，畢竟這可是從她娘家送過來的老人。
“安兒，發生什麼事了，與娘說說？”
蕭寧安抬起胳膊，指着王嬤嬤的鼻子，貓睛石般透亮的眸子裏滿是嫌惡：“她打我！”
春芝立馬抱起蕭寧安放到床上，她脫下了蕭寧安的衣服仔仔細細的查看一番。
許氏攥緊手中的帕子，淚水無聲的落下，一邊緊張的看着兒子，一邊瞪着不遠處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王嬤嬤。
“少爺胳膊內側有紅印子！”春芝驚呼，又心疼又生氣，王嬤嬤哪來的膽子，竟然這般苛待少爺！
許氏推開春芝，將披着錦被的蕭寧安摟進懷裏痛哭：“我的兒，是娘不好，是娘對不起你！”
沒在肚子裏把安兒養好，害得他生下來不能說話，害得他遭人輕視怠慢，害得他遭人嘲笑。
隨即她扭頭瞪向王嬤嬤，怒斥：“來人，將這欺上的狗奴才拖下去亂棍打死！”
王嬤嬤猛的抬頭，連連求饒：“夫人饒命！我可是許府出來的老人啊！我不是故意的！請求夫人寬恕！”
春芝走過去一腳踹在王嬤嬤的胸口：“你也知道你是許府的老人？你哪來的膽子這麼對待少爺的！”
許氏嗓音顫抖，帶着哭腔，眼底閃過狠意：“你安心的去吧，很快你的家人便會過去陪你了！”
一個家生子，竟然敢做出欺主的事，膽兒真是忒肥了！
呵，許府的老人？
奴才永遠是奴才，還想倚老賣老？
蕭寧安沉默的靠在阿娘的懷裏，不再說話，任許氏怎麼哄都沒有用。
“安兒，阿娘只要你平安快樂就好。”
*
安樂居發生的事情傳到了老夫人的耳裏。
“真是荒唐！”老夫人氣急，“一個奴才胚子，怎麼敢的！”
“老夫人快消消氣，夫人動了怒，如今那王嬤嬤一家子都被杖殺了。
事情傳遍了整個國公府，殺雞儆猴，以儆效尤，但凡以後哪個奴才敢輕慢主子，就是這樣的下場。
姜妙姝等人從廚房打完飯回來，聽了一耳朵，腦海中浮現出廚房婆子們所描述的血腥場景。
紫娟紅了眼眶：“人命真是不值錢。”
姜妙姝指尖抵在唇前，搖了搖頭：“噓，這話以後莫要說了，物件摔壞了主子們是不會在意的。”
她們只是卑賤的奴婢，甚至還不如主子們的物件昂貴，物件摔壞了就摔壞了，更何況是一條卑賤奴婢的性命。
劇情中，蕭寧安沒有選擇她們其中一人當貼身丫鬟。
而姜妙姝的目的是成爲蕭寧安的丫鬟。
翌日，許氏牽着蕭寧安的手來到老夫人的院子。
“乖孫，快讓祖母抱一抱。”老夫人將蕭寧安抱到腿上，眼含期待，“安兒，你能不能喊我一聲祖母？”
許氏柔聲撫摸着兒子的臉：“安兒，叫祖母，你祖母平日裏最疼的就是你了。”
就在衆人即將失望之際，蕭寧安脆生生的喊了一聲祖母。
“祖母。”
老夫人大喜，抱緊孫兒拍撫着孫兒的背：“祖母的乖孫！”
老夫人揮了揮手：“秋白，你去後罩房把昨日新進府的丫鬟喊過來陪安兒玩。”
年齡差不多，安兒或許更容易接受一些，她要順便觀察一下，哪一個丫鬟更適合待在安兒身邊。
姜妙姝正襟危坐在桌旁，手裏捧着一本書。
當秋白推門進入的那一刻，她並沒有感到詫異。
“你們幾個收拾好跟我去正房，老夫人讓你們陪三少爺玩耍，你們可得仔細些。”
跟着秋白穿過穿堂來到了正院門口，正堂內，漂亮丫鬟們圍繞着面無表情的蕭寧安柔聲細語的哄着。
許氏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訴說着心中的委屈。
老夫人瞧見新來的小丫頭們在門口候着，朝着她們招了招手。
“快進來，帶着三少爺去院子裏玩一會，可仔細着點，別讓他磕着碰着了。”
*
蕭寧安站在院子裏的池塘旁盯着裏面胖乎乎的錦鯉。
凌霄等人試圖找話題說，就連季芳華，都試圖讓這個可憐的三少爺提起興趣。
然而就跟對牛彈琴似得，三少爺似乎聽不懂她們的話。
季芳華打量着蕭寧安神色復雜，這不會是自閉症吧？
姜妙姝蹲在一旁沒有說話，而是抓了些魚食遞到蕭寧安面前。
蕭寧安眼底蓄滿了不耐與厭煩，耐心即將到底，忽然，眼前多了一雙素白的手，掌心放着一些魚食，他抿了抿唇，快速的收回目光。
紅楓和紫娟站在一起一句接一句的說着試圖讓眼前尊貴的三少爺提起興趣。
忽然，蕭寧安尖叫着發了狂，推開一旁的紫娟與紅楓，
凌霄珍珠和季芳華在一旁嚇得不敢動彈，她們不敢伸手阻攔，萬一三少爺出了事，她們難辭其咎。
正堂內的嬤嬤丫鬟們聽見動靜涌了出來，試圖安撫住蕭寧安。
蕭寧安掙扎着推開第一個奔向他的許氏，轉身拔腿就跑。
“快攔住三少爺！”許氏驚呼。
蕭寧安人小腿短，一時間左腳絆右腳，直接摔入了池子之中。
水花四濺，蕭寧安在水中噗通掙扎。
掙扎了兩下，直接飄到了池中心，池中錦鯉驚的躍出水面。
姜妙姝目光微閃，沒有絲毫猶豫的跳入池子抱住了蕭寧安朝着岸邊遊去。
求生的本能讓蕭寧安下意識的抱緊了姜妙姝的胳膊，他如同八爪魚一般扒在姜妙姝瘦弱的身軀上，仰面看着姜妙姝的臉，他目光微怔，心中升起微妙的情緒。
她保護了他。
姜妙姝遊到岸邊，試圖把身上的蕭寧安扒拉下來遞給岸邊的許氏，誰知蕭寧安死死的抱着她不鬆手，就跟黏在她身上似得。
李嬤嬤見狀，連忙把姜妙姝給拉了上來。
系統：【蕭寧安好感度爲2%。】
姜妙姝：......
她抿了抿唇，拍撫着牢牢的扒在她身上的蕭寧安，
“安兒！”許氏臉色發白顫抖着手撫摸着蕭寧安冰涼的臉。
蕭寧安抬眸，溼漉漉的睫毛眨了眨，看上去可憐極了。
“阿娘。”
緩過了神，蕭寧安這才鬆開姜妙姝，投進許氏的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