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朵朵拉着初雪的手，準備往林子深處走。
初雪定了定神，從地上一躍而起。
不管這個小女孩身上有多少謎團。
也不管她的爸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今天，她必須親眼去看一看。
這不僅是爲了滿足直播間上百萬觀衆的好奇心。
更是爲了解開自己心中那個巨大的疑惑。
她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確保能同時拍到自己和朵朵。
“家人們，站穩扶好，世紀大揭秘馬上就要開始了！”
“讓我們跟隨朵朵的腳步，一起去拜訪一下這位傳說中的神仙爸爸！”
初雪對着鏡頭，強行給自己打氣，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亢奮。
直播間裏的氣氛，也再次被調動起來。
【來了來了！正片終於要開始了！】
【我已經準備好瓜子和可樂了，坐等神仙爸爸現身！】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
【我猜爸爸肯定是個白胡子老爺爺，仙風道骨的那種。】
【我猜是個隱居山林的霸道總裁！】
【你們的想象力也太貧乏了，萬一是個來自外星的帥哥呢？】
彈幕裏充滿了各種天馬行空的猜測。
初雪看着這些彈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剛才的緊張和恐懼，似乎在這一刻被沖淡了不少。
她牽着朵朵，剛準備邁出第一步。
突然，腳踝處傳來一陣冰涼的、粗糙的摩擦感。
初雪的身體僵住。
這個感覺......
不對勁。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
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一條蛇。
是一條通體墨綠，遍布着不規則黑褐色斑紋的蛇，它的尾巴正纏繞在她的腳踝。
它的身體，比成年男人的手臂還要粗壯。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
一個碩大的、標志性的三角形。
前端平扁，形如一塊被燒得通紅的烙鐵。
攝像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高清的畫面，被實時傳輸到了上百萬觀衆的眼前。
直播間裏，剛剛還歡快無比的彈幕，停滯了。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三秒鍾。
彈幕，才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瘋狂地噴涌而出。
【臥槽！臥槽！臥槽！】
【這......這是什麼蛇？怎麼長得這麼嚇人？】
【我好像......認識這條蛇......】
【前面的別賣關子了，快說啊！】
一個ID後面掛着“爬寵愛好者”認證的用戶，用顫抖的手打出了一行字。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莽山烙鐵頭。】
這五個字一出來，整個直播間都炸了。
【莽山烙鐵頭？！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蛇中熊貓”？！】
【國一級保護動物啊！這玩意兒不是比大熊貓還稀有嗎？】
【稀有是稀有，但它也是劇毒蛇啊！而且是華夏特有的劇毒蛇種！】
【我的天，主播今天的運氣是捅了蛇窩嗎？】
【剛送走箭毒蛙和銀環蛇，又來一個莽山烙鐵頭？】
【不對！你們快看它的大小！】
【這比一般的成年莽山烙鐵頭還大了一倍！】
【不只是體長，你們看它的鱗片，比普通的要厚實很多，顏色也更深。】
【這說明它的年齡很大，毒性......恐怕也遠超普通個體！】
觀衆們你一言我一語，迅速科普着這條蛇的信息。
初雪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條蛇冰冷的身體，正在順着她的褲腿，一圈一圈地向上攀爬。
那種滑膩、沉重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幾欲作嘔。
初雪的聲音，細若蚊蠅，帶着哭腔。
她對着直播間的觀衆們求助。
“我該怎麼辦......誰來救救我......”
直播間裏，所有人都急瘋了。
【主播千萬別動！千萬別激怒它！】
【快！讓朵朵！讓朵朵想想辦法！】
【對！朵朵不是能跟動物交流嗎？快讓她把蛇趕走！】
觀衆們的提醒，像是一道光，照進了初雪絕望的內心。
她扭過頭，看向身邊一臉無辜的朵朵。
“朵朵......救......救我......”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沉默的專家頭像，再次亮了起來。
李坪教授。
他只發了一句話，卻讓整個直播間如同墜入冰窟。
“沒用的。”
“莽山烙鐵頭的毒液，是血循毒，而且是混合毒素。”
“一旦被咬，毒液會以極快的速度破壞人體的血液循環系統和神經系統。”
“三十分鍾內，傷口就會出現嚴重的腫脹、潰爛，甚至壞死。”
李坪教授的發言剛結束。
另一個頂着“世界著名神經毒素專家”認證的海外博士，也緊跟着發了彈幕。
【李教授說得對。莽山烙鐵頭的毒液是一種強烈的血循毒。】
【目前全世界都沒有針對它的特效抗毒血清。被咬後的致殘率極高。】
兩位頂級專家的發言，像兩道死亡判決書，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無特效抗毒血清。
致殘率極高。
每一個詞，都預示着一個無比悲慘的結局。
直播間裏，再也沒有人開玩笑。
也沒有人再抱有僥幸心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
看着那條巨大的、恐怖的蛇，已經盤繞到了初雪的小腿上。
它似乎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停了下來。
然後，緩緩地，揚起了它那顆碩大的、三角形的頭顱。
冰冷的蛇信，在空氣中吞吐着。
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與初雪驚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脆的、帶着幾分不滿的童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烙鐵哥！”
朵朵雙手叉着腰，鼓起了粉嫩的腮幫子，對着那條巨蛇喊道。
“你怎麼又纏着姐姐呀。”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能隨便嚇唬人。”
“快點下來，不然我以後都不給你帶好吃的了！”
她的話，讓直播間裏絕望的觀衆們，心中又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烙鐵哥？
這個稱呼......
難道朵朵也認識這條蛇？
初雪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朵朵，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條被稱爲“烙鐵哥”的巨蛇，似乎聽懂了朵朵的話。
它轉過頭，看向朵朵。
然後......
它突然張開了嘴。
露出了兩枚隱藏在口腔深處，長而中空的毒牙。
在鏡頭的特寫下，那兩枚毒牙閃爍着森然的寒光，尖端甚至還掛着一滴晶瑩的毒液。
下一秒。
它揚起了三角形的頭顱。
空氣中仿佛只剩下了一道墨綠色的殘影。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寂靜的山林。
初雪只覺得小腿肚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
兩枚尖銳的毒牙，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褲子，深深地扎進了她的皮肉裏。
劇痛過後，是麻木。
她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身體一軟，摔倒在地上。
直播間的畫面，隨着她的倒下，劇烈地晃動起來。
上百萬觀衆，親眼目睹了這恐怖的全過程。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再發彈幕。
沒有人再說話。
過了許久。
屏幕上，才緩緩飄過一個又一個蠟燭的圖標。
【......】
【RIP】
【一路走好。】
【主播......】
緊張、絕望、悲傷的情緒。
像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