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次日,陳鋒上中班,上午回了趟郊區老家。
這次回來目的明確,跟父母要錢。
本來他手裏有點錢,買鍋碗瓢盆和自行車後所剩不多,但也夠吃一段時間的。
可是,昨天晚上和林晚共進晚餐,結賬的時候發現,真的是囊中羞澀。
覺得兜裏500塊,兩個人吃頓飯,怎麼也夠用了。飯菜確實不貴,才100多塊,萬萬沒想到,林晚點的那瓶紅酒1000多,酒水也得買單呀。
電話裏信誓旦旦的說了,他請客,結賬時卻付不起了。
這不僅是丟人的事,問題是將嚴重影響他在林晚心目中的形象。
和女孩子出門吃飯不帶夠錢,說明不尊重對方,好像他要吃軟飯似的。他本來就有大男子主義情節,自己心裏過不去這道坎。
當時尷尬的要死,手插褲兜,緊緊攥着5張大鈔,就是不好拿出來。
收銀員還很不識趣地催促,“先生是刷卡呀,還是付現金?微信支付寶也行。”
多年的部隊生活,早已磨練的寵辱不驚,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變,臉皮夠厚的了。
但是,此時此刻的陳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感覺到臉皮在發燒,這是臊的,窘迫的不行不行的。
面對收銀員的催促,他倒不是不敢說兜裏錢不夠,而是不想讓林晚知道他確實沒錢。
這種窘迫的感覺,只有真正沒錢的人才能深深體會得到。
好在林晚並未注意他的窘態。
“說好我請的,跟我搶什麼?”
說話同時,已經掃碼支付了。
陳鋒竟然還硬撐着說道:“都說了是我請的。”可那語氣,理不直氣不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林晚一拉他袖管,笑道:“給你接風,爲你慶祝,當然是我請了。好了別爭了,以後你請客的機會多着呢。”
即便是林晚沒在意誰掏錢請客,但這事兒像一根刺一樣,扎得陳鋒心裏很痛。
此刻他理解了那句話,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
所以才決定先向父母要點錢,免得以後再出類似的醜。
他不敢向父親要,因爲父親以爲他是有錢的,便想偷偷摸摸的跟母親要。
當他看到母親襯衣上的補丁時,要錢的嘴張不開了。
父母節衣縮食,省吃儉用,全都是爲了他,現在他找到工作了,怎麼還好意思要錢?
最終,只是陪父母吃了頓午飯,拿了些新鮮蔬菜,便返回了城裏。
......
“恭喜你,陳鋒,你受到公司表彰了,還有獎金1000塊。”
剛到班上,同事丁侯笑嘻嘻的向陳鋒報喜。
原來,今天上午公司領導召開例會,輪到保安部長發言,趙大剛重點匯報了這兩天的工作情況,對可疑點位進行了重點檢查,對可疑設備進行了維修,提高了安保措施和設備可靠性。
“這些安保隱患是誰發現的?”
林晚不失時機的插問,同時將目光投向趙大剛。
趙大剛不敢撒謊,如實回答。
“剛入職的陳鋒。”
“剛入職就發現了這麼多問題,專業人才啊!值得表揚。”
總經理王文海給予了肯定。
“這可是基層職工先進典範,要多加宣傳,鼓勵基層職工發揮積極性,只有基層職工都活躍起來,才能更好的提升公司業績。”
按照慣例,王總強調過的某一件事項,宣傳部門要搜集整理材料,大做文章。
宣傳職工先進事跡,推動企業文化發展,對當事人陳鋒來說,絕對算得上好事。
林晚覺得光玩虛的還不夠,得讓王總來點實惠的。
“王總這次不會只是口頭表彰吧?職工們對這種華而不實的表揚,其實是很反感的。別爲了宣傳先進帶動後進,反倒起了反作用。”
王文海掃了一眼林晚,哈哈一笑。
“林經理說的對,提醒了我。那個......獎勵那個新職工,叫什麼來着?哦,陳鋒,100元,以資鼓勵。”
話音剛落,會場上一片笑聲,本該嚴肅的場合,立刻活躍起來。
“王總,100元是不是太少了?”
“王總的一盒煙也不止100吧!”
“弄不好真如林經理說的那樣,會起反作用,這100還不如不給呢。”
衆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都是公司的高層,這番議論,多是嘲笑總經理太摳門,傳出去絕對是個笑話。
林晚似笑非笑,望着王文海。
“王總,您看這金額是不是......”
話不用說完,王文海明白衆人的意圖,林晚只不過強調一下,給他提個醒,當着大家的面,即便王文海不願意,也得改口了。
“1000,獎勵1000,會後財務馬上落實。”
就這樣,陳鋒真就從財務領到了1000元獎金。這錢對他來說簡直雪中送炭。
只是覺得有點詭異。困了有人送枕頭,缺錢了有人送錢。
......
其實陳鋒受不受表彰和獎勵他都會一如既往的認真履行職責。
但是,他看到了身邊人的變化。
有人背後議論,說他是關系戶。
有人討好她,主動遞煙,這在以前是沒有的事。
保安部長趙大剛對他態度也有所轉變,說話客氣了,不像他剛入職時那般生硬。
丁侯表現得最爲明顯,滿臉堆笑,鋒哥長鋒哥格短的,話裏話外帶着討好的意思,只要有機會,他就和陳鋒套近乎,願意和陳鋒一起巡邏。
別人什麼態度,陳鋒確實無所謂。對於丁侯,覺得表現的有點過了。伸手不打笑臉人。除了表示必要的尊重,陳鋒並未拒絕和丁侯一起巡邏。
他理解底層小人物的心理。
由於陳鋒初進公司帶來的影響,丁侯覺得看到了機遇,跟着陳鋒混,他再受獎,弄不好自己也有份。
剛進公司,除了林晚,陳鋒沒有別的熟人。有人主動靠近自己,不失爲一件好事,有個大事小情的,多個幫手。
......
切莫說丁侯喜歡投機鑽營,跟着陳鋒,這個寶算是押對了,終於等來了機會。
某日,陳鋒和丁侯一起巡邏。
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發現一名快遞小哥行色可疑。
怏遞員爲了節省時間,會提前打電話,在樓下等候,或者直接送貨上門。
但這位快遞員拿着包裹進入寰宇大廈後,在1樓的時候,陳鋒發現他在找房間。
巡邏到2樓的時候,又見他在找房間,好像沒找到,又上了3樓。
這種反常行爲立刻引起陳鋒的警惕。
他和丁侯暗中跟隨,緊緊的盯住了快遞員。
到了4樓,快遞員好像找對了房間,推門進去了。
房間不是某個人的辦公室,而是會議室,就是保潔女工曾經偷看的那間。
陳鋒二人悄悄來至會議室門口,側耳傾聽,屋裏沒人說話,只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偶爾傳來腳步聲。
這就奇怪了。送快遞的收件人籤收了就應該走了。爲什麼這個人會在房間裏滯留這麼長時間?
至於屋子裏有沒有其他人,陳鋒這個級別無權提前知曉,也不敢貿然闖進去,若是一屋子領導在,那可就尷尬了。
若是突然房門打開,領導發現他和丁侯貼着房門偷聽,同樣是件丟人的事兒。
所以,無論屋子裏面有人沒人,會議室不能硬闖。
大腦高速運轉,他有法子了。
招手示意丁侯離開房門。
二人耳語了幾句,一人向東,一人往西,離會議室稍遠一點,表現自然些,來回踱步,就像正常巡檢一樣。
大概等了幾分鍾。
快遞員出來了,見樓道裏沒人,關上門迅速離開。
丁侯從拐角處現身,在後面大喊一聲,“站住!”
這叫聲是陳鋒和丁侯事先約定好的。
一是詐唬快遞員。他若是心裏有鬼,肯定會慌亂。以陳鋒敏銳的洞察力,一絲一毫的變故,都逃不過那雙銳利的眼睛。
二是給陳鋒報個信兒,快遞員出來了,他好及時出手。
果不其然,丁侯一聲大喝,快步行走的快遞員突然加速奔跑起來,見陳鋒向他迎過來,跑得更快了。
因爲有兩名女職員恰好路過,擋住了陳鋒,被快遞員鑽了空子,側身避開,沖向樓梯。
快遞員的身手夠迅速,眼見他下了樓梯,陳鋒一個箭步,縱身跨過護欄,直接砸到快遞員身上,快遞員倒地。
此時丁侯趕了過來,竟然從兜裏掏出一段繩子,將快遞員反綁了。
快遞員無效反抗的同時,大聲喊叫,“放開我,我是送快遞的,趕時間。憑什麼抓我!”
陳鋒沒有跟他廢話,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快遞員就說不出話來了。
“有你說話的時候。”
抓了快遞員,陳鋒和丁侯並未私自處置,而是通知了保安部長。
趙大剛帶人迅速趕來,壓着快遞員直奔會議室。
會議室裏果然沒人!
在會議室垃圾桶裏找到了快遞包裝盒,沒有標籤,已經打開,裏面是空的。
陳鋒重新給快遞員托上下巴,可以說話了。
審問快遞員的事,趙大剛親自負責。陳鋒和丁侯被支開去巡邏。顯然,趙大剛不想讓他們參與。
抓住嫌疑人,作爲巡邏保安,任務已經完成,沒他們什麼事了。
陳鋒和丁侯繼續巡邏。
......
行政經理辦公室。陳鋒和丁侯所做的一切,全被林晚看到了。
既然陳鋒選擇了動手抓人,那這個快遞員十之八九有問題,因爲她信任陳鋒,不止信任他的判斷力,更相信他的軍人素養和能力。
林晚迅速聯系了幾名高管,一起去了4樓會議室,她要將陳鋒抓到嫌疑人的事,盡快讓幾個高管知道,以免有人提前下手,攪黃這事兒。
在有公司領導在場的情況下,這大剛盡職盡責,認真審問,很快就問出了事情原委。
快遞員身份是假的,他冒充快遞員的目的就是爲了在會議室辦公桌下安裝竊聽器。
4個竊聽器都被找了出來。
證據確鑿,還被抓了現行,間諜罪算是坐實了。
公司報了警,快遞員被帽子叔叔帶去了派出所進一步審理。
這種事兒不宜公開宣揚,除了幾名保安,就是趙大剛和幾個公司高層知道了。
當然,這事最終要匯報總經理王文海的。
王文海除了震驚之外,同時感到慶幸,慶幸有陳鋒和丁侯及時發現了可疑人。
在案件通報會上,王文海再次口頭提出對陳鋒表揚,當然也表揚了丁侯。
林晚以爲了加強安保力量爲由,當場推舉陳鋒擔任保安副部長。理由是他業務素質高,工作能力強,退伍軍人政治素質可靠。進廠時間不長多次立功,而且還立了大功。這樣的人如果不提拔,着實說不過去,留不住人才。
好幾名高管支持林晚的建議。
以表示自己任人爲賢,王總當場拍板,同意了,陳鋒晉升保安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