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陳鋒晉升保安副部長的消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公司保安隊伍乃至整個寰宇大廈的基層員工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這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丁侯是反應最激烈的一個。抓捕行動時他喊的那聲“站住”和掏出的繩子,讓他覺得自己是和陳鋒並肩作戰的“功臣”。
當聽到陳鋒被提拔爲副部長時,他先是狂喜,仿佛看到了自己跟着“雞犬升天”的光明前景,逢人便說“我和鋒哥一起抓的人”。
然而,表彰會上雖然提了他的名字,但他的功勞似乎被輕描淡寫地帶過了,晉升沒他的份。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看向陳鋒的目光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羨慕、嫉妒,還有一絲不甘的怨懟。
他開始更殷勤地圍着陳鋒轉,話裏話外暗示着自己的“苦勞”,期望能撈點實質性的好處。
保安部長趙大剛的心情最爲復雜。一方面,陳鋒的兩次立功確實給他這個部長臉上增了光,也讓他免於因安保疏漏被追責。
另一方面,陳鋒這個“空降”的副部長,尤其是以如此火箭般的速度晉升,直接威脅到了他的權威和地位。
陳鋒是林晚力薦的,背景成謎,能力又強,讓他感到了實實在在的壓力。
他對陳鋒的態度變得格外“客氣”甚至有些疏遠,公事公辦,絕不多說一句閒話,分配工作時也盡量將一些日常瑣事交給陳鋒,核心的權力和資源則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他在觀察,也在防備。
其他保安隊員的反應不一。有些老資歷的隊員,尤其是趙大剛的心腹,對陳鋒這個“新人”驟然爬到頭上明顯不服,眼神裏帶着審視和輕蔑,工作中偶有懈怠或陽奉陰違。
另一些比較務實的,則開始主動向陳鋒示好,畢竟他是實打實立了功升上來的,而且看起來頗有能力,搞好關系沒壞處。
關於他是“關系戶”的議論並未平息,反而因爲這次破格晉升而甚囂塵上,只是大家不再當面議論,變成了背後的竊竊私語。
林晚對陳鋒的晉升結果很滿意。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保安部內部微妙的氣氛變化。
她沒有直接插手保安部的具體事務,但會通過工作匯報、偶爾“路過”保安部等方式,留意陳鋒的狀態和處境。
她清楚自己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但也相信以他的能力能夠應對。
磐石交給她的任務,初期階段完成的很好。暗助陳鋒入職,監督他的行爲,力薦他升職,盡快在企業中成長。
她在暗中幫助他,他又何嚐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幫助她。間諜案必將引出更深層級的幕後人物,有利於她完成組織任務。讓她猜對了,陳鋒入職寰宇公司對她倆來說雙贏。
她期待看到陳鋒如何在新的位置上施展拳腳。
陳鋒對周圍的變化心知肚明。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習慣了服從命令,也學會了在復雜環境中保持冷靜和判斷力。他深知自己這個位置來得太快,根基不穩,更需要謹言慎行。
他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張揚。
面對趙大剛的“客氣”和隱形的架空,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爭權奪利的跡象。
趙大剛交代的瑣碎工作,如排班表核對、裝備清點、日常巡邏記錄檢查等,他都一絲不苟地完成,力求完美,讓人挑不出錯。
他依然堅持參加一線巡邏,特別是重點時段和區域。只是現在,他更多是以管理者的視角去觀察整個安保體系的運轉,發現問題,思考改進方案。
他的身影出現在各個崗位,沉默寡言,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讓原本有些鬆懈的隊員不敢太過分。
對於丁侯的熱切和暗示,陳鋒保持了適當的距離。他感謝丁侯在抓捕行動中的配合,也理解他的渴望,但他清楚提拔人需要能力和服衆,丁侯目前的表現還遠達不到要求。
他會在公開場合肯定丁侯的“協助”,但私下裏對他的過分親近和表功行爲,會適時地、委婉地提醒他“做好本職工作”。這讓丁侯倍感失落和焦躁。
陳鋒最關心的,還是那個被安裝竊聽器的4樓會議室。
在獲得趙大剛批準後,他調閱了事發前後幾天的監控錄像,仔細排查進出人員,尤其是那個假快遞員出現前後的異常情況。
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4樓竊聽器被發現了,會不會還有其他的?目標僅僅是那個會議室嗎?
他加強了內部保密區域如機房、檔案室、高管樓層的巡查頻次和力度,並開始着手整理一份關於提升核心區域物理防護和技術反竊密手段的初步建議報告。
......
一天下班後,陳鋒剛換下制服,手機響了,是林晚。
“陳副部長,恭喜高升啊。”林晚的聲音帶着笑意,“上次說好的,你欠我一頓飯,該兌現了吧?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如何?”
陳鋒心頭一緊。
上次那頓讓他窘迫到無地自容的晚餐記憶猶新。
現在雖然有了1000塊獎金和副部長稍高一點的薪水,但經濟依然不寬裕。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類似的尷尬。
“林經理,您太客氣了。上次是您請的,這次理應我......”陳鋒的話帶着猶豫。
“怎麼?陳副部長是怕我選的地方太貴,又讓你‘囊中羞澀’?”
林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帶着調侃,但並無惡意,“放心,這次我挑個實惠的地方,保證在你的承受範圍內。主要是想聽聽你對保安部下一步工作的想法,算是工作餐吧。”
她巧妙地給了陳鋒一個台階。
話說到這份上,陳鋒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好,您定地方,我請客。”
他暗暗下定決心,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把賬結得漂亮。
林晚選了一家環境不錯但價格適中的本地菜館。點菜時,她果然很照顧陳鋒的“承受能力”,點的都是招牌但不算昂貴的家常菜。
席間,兩人先聊了些工作。陳鋒簡要匯報了自己觀察到的一些安保薄弱環節,特別是關於核心區域防護的想法。林晚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給予肯定。
“你的思路很清晰,觀察也很敏銳。那份建議報告盡快完善給我,我會在管理層會議上提。”
林晚放下筷子,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柔和而帶着一絲探究,“陳鋒,我很好奇,那天抓那個假快遞員,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就憑他多跑了幾層樓?”
陳鋒喝了口水,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直覺。他的行爲模式和真正的快遞員差別很大。真正的快遞員目標明確,動作麻利,不會在一個空置的會議室裏停留那麼長時間,而且他出來時關門的速度和神態,透着心虛。加上之前......您知道的,那間會議室本就有點特殊。”他沒有點保潔女工偷看的事,但林晚顯然明白。
“軍人的直覺,果然厲害。”林晚贊許道,隨即又問,“那丁侯呢?我看他當時也挺積極的,繩子都準備好了。”
陳鋒微微皺眉:“他......反應是很快,也很想表現。不過......”他斟酌着用詞,“有時候,過猶不及。繩子隨身帶着,有點刻意了。”他沒有深說,但林晚已經了然。
“職場就是個小社會,形形色 色人都有。你剛上來,位置特殊,丁侯這種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也可能是個麻煩。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林晚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道。
“我明白,謝謝林經理提醒。”陳鋒點頭。
氣氛漸漸輕鬆。林晚似乎不經意地問:“上次回家,家裏都好吧?我看你那天回來心事重重的。”
陳鋒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母親襯衣上的補丁再次浮現在眼前。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都好。就是......看到父母省吃儉用,心裏不是滋味。想要......想給他們點錢,自己還沒那個能力。”這是他第一次對外人吐露內心的窘迫和壓力。
林晚看着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和堅定,心中微動。眼前的男人,自尊、要強,背負着責任,在困境中努力向上攀爬。這種特質,遠比那些誇誇其談的紈絝子弟更有吸引力。
“都會好起來的。”林晚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以你的能力,在寰宇站穩腳跟只是時間問題。”
這次,陳鋒搶在林晚之前,堅定而從容地買了單。看着賬單上合理的數字,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找回了一些尊嚴。
......
就在陳鋒以爲竊聽風波暫時告一段落,可以專注於梳理保安部內部事務時,一個不起眼的發現讓他瞬間警覺起來。
在一次例行的夜間閉路電視監控回看中,他注意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時間是在假快遞員被抓捕的前三天,凌晨兩點左右。地點是......地下停車場一個靠近備用電梯的偏僻角落。
那個身影穿着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似乎在那個角落停留了大約五分鍾,動作像是在......檢查牆壁或者地面,然後迅速離開,全程巧妙地避開了幾個主要攝像頭,只在邊緣鏡頭留下了幾幀模糊影像。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這種鬼祟的行爲......
陳鋒的神經立刻繃緊了!
這個人和假快遞員是一夥的?
他們當時的目標可能不只是4樓會議室?
地下停車場那個位置有什麼特殊?
備用電梯通往哪裏?
陳鋒立刻將這段影像單獨備份,反復觀看。他意識到,上次抓到的可能只是一個小卒子,或者是一次試探。真正的威脅,或許並未解除,而是隱藏得更深了。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是直接向部長趙大剛匯報?還是......他腦海中閃過林晚信任的眼神。
最終,他決定先進行更深入的秘密調查,掌握更多確鑿證據,同時,他撥通了林晚的內部短號。
這件事,他需要她的支持,也必須讓她知道——寰宇大廈的安全,正面臨着更隱蔽、更危險的挑戰。
新的風暴,似乎正在地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