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特護病房外的走廊,空氣如同凝固的鉛塊。
陳鋒像一頭被激怒卻又被強行按在牢籠裏的困獸,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象征着絕對隔離的厚重門板,仿佛要穿透它,看清裏面那個生死未卜的身影。
嶽院長那句冰冷的“請回吧,陳副部長”還在耳邊回響,如同冰錐刺骨。
“不能等!”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瘋狂嘶吼。林晚命懸一線,趙大剛雖落網卻如同瘋狗,那張照片背後的陰影足以吞噬一切!他需要見到她,立刻!現在!
就在他額角青筋暴跳,幾乎要不顧一切撞開那扇門時,身後傳來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
“鋒哥!”小張氣喘籲籲地跑來,臉上帶着焦灼和一絲凝重,“趙大剛和劉強都關在部裏臨時審訊室,派了雙崗,鐵桶一樣!但是......”
陳鋒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但是什麼?”
“趙大剛這老狐狸,從被按在地上開始就一言不發!像塊石頭!眼神…邪性的很,就那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笑,笑得人頭皮發麻!”
小張壓低聲音,帶着後怕,“劉強倒是嚇破了膽,把知道的都吐了,可翻來覆去就是趙大剛指使他下毒、滅口丁侯,還有西郊倉庫匯合的事,再問‘老板’是誰,他只會哭嚎‘只有趙部長知道!’”
小張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難以置信:“最邪門的是,技術部那邊剛傳來消息!那個從趙大剛公文包裏搜出來的加密U盤......有自毀程序!我們的人剛連上設備準備破解,U盤就冒煙燒了!徹底廢了!裏面的東西......全沒了!”
U盤自毀!陳鋒的心髒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這絕不是趙大剛這種級別能搞到的技術!這再次印證了那張照片背後力量的恐怖!
“照片呢?”陳鋒的聲音沙啞緊繃。
“照片還在!技術部做了物理備份和數字存檔,原件封存了。”小張連忙道,“還有劉強交代的錄音,趙大剛被捕時的錄像,都保存完好。但關鍵的直接證據......U盤沒了,那瓶毒藥......小楊說是劉強給的,劉強說是趙大剛給的,趙大剛不開口,就成了死結!而且,那瓶子上只有小楊和劉強的指紋!”
死結!陳鋒感到一股冰冷的無力感扼住了喉嚨。趙大剛的沉默,U盤的自毀,直接物證的缺失......幕後那只黑手,在趙大剛被捕的瞬間,就幾乎斬斷了所有能直接指向更高層的線索!
他們抓住的,很可能只是一個被精心設計好、隨時可以拋棄的“瘋狗”!
“鋒哥,現在怎麼辦?”小張看着陳鋒鐵青的臉色,憂心忡忡,“趙大剛不開口,我們撬不開他的嘴,案子就僵在這裏了!林經理那邊......”
林晚!
小張的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陳鋒心中積壓的所有焦慮、憤怒和無力!僵局?證據鏈斷裂?幕後黑手逍遙法外?這些都可以從長計議!
但林晚呢?她躺在裏面,生死未卜!他連她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張照片,那份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威脅,他必須親自告訴她!他必須親眼確認她的安危!
“讓開!”陳鋒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猛地推開試圖勸阻他的小張,如同離弦之箭,朝着特護病房緊閉的大門沖去!
“鋒哥!別沖動!”小張驚駭地大喊。
守在門口的兩名醫院警衛立刻警覺,挺身阻攔:“先生!止步!這裏禁止入內!”
“滾開!”陳鋒的怒火如同實質,他根本沒打算硬闖,身體在高速沖刺中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和技巧,一個迅猛的側滑步,如同遊魚般從兩名警衛交叉阻攔的手臂下方滑過!
在警衛驚愕回身抓捕的瞬間,他的手掌已經重重地拍在了病房門的把手上!
“砰!”一聲悶響,門被大力推開!
特護病房內,刺目的白熾燈光傾瀉而下。林晚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身上連着心電監護儀的導線,手背上打着點滴。錢明坐在床邊椅子上,聞聲驚愕地抬頭。
“陳鋒?!”錢明失聲驚呼,猛地站起身試圖阻攔。
陳鋒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烙鐵,瞬間鎖定病床上的林晚。
她閉着眼,長長的睫毛覆蓋着眼瞼,胸口隨着微弱的呼吸起伏,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心電監護儀上穩定的波形,此刻在他眼中也顯得如此虛假而殘酷。
“林晚!”
陳鋒沖到床邊,聲音嘶啞破碎,帶着他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恐慌和無助。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確認溫度,又在半途生生停住,怕驚擾了這脆弱的平靜。
他高大的身影在病床邊投下濃重的陰影,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你怎麼樣?回答我!”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完全無視了旁邊焦急想要解釋的錢明。
就在這時,林晚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雖然帶着明顯的疲憊和虛弱,卻依然清澈,如同蒙塵的星辰。她看向陳鋒,眼神裏沒有驚訝,只有一絲了然的無奈和更深沉的復雜情緒。
“陳鋒......”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病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你......不該......進來......”
“我不該進來?!”
陳鋒像是被這句話刺痛,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已經被他攥得有些發皺的照片復印件,幾乎要懟到林晚眼前,“你看看這個!你看看那個站在蘇振邦身邊的人!那個側影!林晚!那個差點殺了你的‘老板’!他就在蘇振邦身邊!趙大剛就是條瘋狗!他背後的人能通天!”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回蕩,充滿了憤怒、恐懼和一種被巨大陰謀籠罩的無力感:“U盤自毀了!趙大剛死不開口!線索快斷了!可那個人!他還在逍遙法外!他隨時可能再對你下手!我怎麼能等?!我怎麼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爲林晚看着他,眼神裏沒有他預想中的震驚或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我知道。”林晚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着一種穿透紛亂的定力,“照片......我看到了。”
陳鋒猛地怔住,舉着照片的手僵在半空:“你......看到了?什麼時候?”
“在你發給我之後。”林晚的目光平靜地迎着他燃燒的視線,“我把它......上報了。”
“上報?”陳鋒一時沒反應過來,巨大的震驚讓他思維有些凝滯,“上報給誰?王文海?還是......”
“上峰。”林晚指了指天花板,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裏滴入一滴冰水。
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上峰?組織的代號?林晚的上線?她竟然......她竟然已經上報了?!
“上峰......怎麼說?”陳鋒的聲音幹澀無比,巨大的信息沖擊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此案......已由組織全面接管。”林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達着上峰的指令,“我們......任務終止。蟄伏,待命。”
任務終止?蟄伏待命?
陳鋒像被重錘擊中!他們拼死拼活,林晚險些喪命,好不容易抓住趙大剛,撕開了這驚天陰謀的一角,現在卻被告知......終止?待命?
“終止?待命?!”陳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不甘,“你命在旦夕!幕後黑手就在眼前!我們就這麼算了?當縮頭烏龜?這算什麼?!”
“陳鋒!”
林晚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嚴厲,盡管虛弱,卻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才繼續道,眼神銳利如刀,直刺陳鋒混亂的內心:“這是命令!最高指令!看清楚現實!趙大剛的沉默,U盤的自毀,就是對方給我們的警告!也是他們實力的證明!我們現在的力量,再查下去,除了送死,毫無意義!不僅救不了我,更會暴露你自己,暴露組織更深層的布局!你想讓所有人的犧牲都白費嗎?你想讓組織的計劃毀於一旦嗎?!”
“組織的計劃?”陳鋒如墜霧裏,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
他可未曾聽說過什麼組織計劃,他已經退役了,離開了他之前的組織——部隊。他現在就是個退伍軍人,入職寰宇打工。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即是本職工作的需要,更是在幫助林晚,她是自己的引薦人,沒她,他進不了寰宇,她是自己的舉薦人,沒她,他當不了保安副部長,她更是自己心中的最愛,沒她,自己的一生可能要重新改寫。
而這一切與組織的計劃何幹?相必是林晚的組織計劃吧?
出於組織紀律,他沒問林晚,自己一個局外人,組織的事,不該知道的少打聽,這也是老魔頭常常教導他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緊攥照片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病房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冰冷地記錄着時間的流逝,也仿佛在嘲笑着他剛才不顧一切的沖動是何等的莽撞和危險。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威嚴的腳步聲,伴隨着嶽院長帶着怒意的低喝:“怎麼回事?!誰闖進來的?!”
緊接着,一個熟悉而帶着強烈關切的聲音響起,穿透了門口的騷動:
“林晚!林晚你怎麼樣了?!”
總經理王文海的身影,帶着一臉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擔憂,出現在敞開的病房門口。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一片狼藉的門口和緊張的警衛,然後精準地落在病床上的林晚身上,最後才轉向床邊如同石像般僵立的陳鋒,眼神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光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