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下室裏，空氣潮溼，燈光昏黃。
林默呈“太”字型癱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塊因爲漏水而泛黃的印記，感覺人生就像那塊印記一樣，充滿了斑駁的苦澀。
“胸口碎大石......”他喃喃自語，然後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醒醒！林默！你是個演員，不是天橋底下賣藝的！要優雅！”
優雅個屁！三天後要是交不出功課，馮導那張能把人活活罵死的嘴，可不會管你優不優雅！
40點聲望！
這40點聲望，就像隔着玻璃櫥窗的最後一塊提拉米蘇，看得見，摸不着，饞得人心肝脾肺腎都跟着疼。
“冷靜，一定要冷靜。”林默盤腿坐在床上，強迫自己進入思考模式，“聲望值的來源是‘他人因我產生的情緒波動’。震驚、敬畏、崇拜、嫉妒、仇恨......都算。”
仇恨？他腦海裏閃過顧飛那張便秘似的臉。要不，再去挑釁他一頓？讓他和他的粉絲團對自己恨之入骨？
不行不行，這法子太low，而且效率太低。再說了，被一群腦殘粉追着罵，想想都頭大。
那就只剩下震驚、崇拜和敬畏了。
想要在短時間內，讓一大群人對自己產生強烈的情緒波動，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林默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牆角那把因爲受潮而有些變形的破吉他上。那是他大學時省吃儉用買的，後來弦斷了，就一直扔在那兒當擺設。
一個大膽的念頭，像一顆薄荷糖，在他腦海裏炸開，帶來了清涼而刺激的靈感。
街頭賣藝！不對，是街頭路演！
而且，要開直播！線上線下雙管齊下，這聲望值不就“譁譁”地來了？
“系統，我那個‘僞裝’技能，包不包括改變聲音？”他滿懷期待地問道。
【回宿主，高級僞裝技能，不僅包含面部肌肉、骨骼的微調，形體、步態的改變，更核心的是對聲帶的完美控制。您可以模仿任何聽過的聲音，或者創造出全新的音色，俗稱‘僞聲’。】
“幹了！”
林默一拍大腿，眼裏重新燃起了狼性的光芒。
說幹就幹。他從床底下摸出自己全部的家當——八百塊巨款，先是小心翼翼地抽出六張，壓在枕頭底下，嘴裏念念有詞：“房東大媽，這是您的！”
剩下的兩百塊，就是他的啓動資金。
他先是沖到樂器行，花了八十塊錢給老吉他換了套新弦。然後又鑽進電子垃圾一條街，跟一個賣二手貨的大爺軟磨硬泡了半天，最終以一百塊的價格，淘來了一個看起來飽經風霜、但勉強還能出聲的便攜式小音箱，和一個顫顫巍巍的話筒支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當天晚上，影視城最熱鬧的中心廣場。
這裏是追夢人的聚集地，也是遊客的打卡點。每天晚上都有各式各樣的街頭藝人在這裏表演，唱歌的、跳舞的、說相聲的，甚至還有表演噴火的。
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胡子拉碴，眼神帶着幾分落魄與滄桑的中年大叔，背着一把舊吉他，拖着一個小音箱，默默地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着幾分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憊。
這，正是僞裝後的林默。
他將手機架在話筒支架上，打開了鯊魚直播平台，注冊了一個新號，昵稱就叫“江湖賣唱人”，然後隨手開了一個名爲“大叔糊口，唱得不好請多擔待”的直播間。
直播間裏，算上他自己，在線人數：1。
林默也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氣，撥動了吉他弦。
一陣清脆悅耳的旋律響起，雖然簡單，但異常幹淨，像山澗裏的清泉，叮咚作響。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偶爾有人投來一瞥，但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畢竟，在這裏，彈吉他唱歌的人太多了。
林默也不急，他抱着吉他，低着頭，一首舒緩的民謠前奏在他指尖流淌。
直播間裏，終於飄進來了第一個遊客。
【路人甲】：喲，新人主播？大叔彈得還行啊。
林默沒看彈幕，前奏結束，他抬起頭，對着話筒，開口了。
“當天空灑下第一縷月光，我還在路上遊蕩......”
那是一道略帶沙啞，卻充滿磁性的男中音，像一杯陳年的威士忌，醇厚，溫暖，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僅僅一句，就讓那個正準備劃走的“路人甲”停下了手指。
廣場上，幾個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也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一個穿着校服、戴着耳機的女孩摘下了耳機，好奇地望過來。
一個剛和女朋友吵完架、滿臉不爽的小夥子，煩躁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林默閉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樂裏。
他唱的不是技巧，是故事。
是“影刃”那十年刀光劍影裏的孤獨，是他自己這兩年跑龍套的辛酸，是每一個爲了生活而奔波的平凡人的心聲。
【路人甲】：臥槽！這聲音......有東西啊！開口跪！
【路人乙】（被吸引進來）：這是原唱？不對啊，這歌我聽過，原唱沒這味道。
【路人甲】：不是原唱！是主播自己唱的！媽的，耳朵懷孕了！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以個位數緩慢增長。
廣場上，林默的周圍也漸漸圍了一小圈人。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林默睜開眼，對着話筒輕聲說了句：“謝謝。”
短暫的安靜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掌聲。
“啪嗒”，一枚硬幣被扔進了他腳邊的吉他盒裏。
【檢測到路人“張三”產生欣賞情緒，聲望值+1！】
【檢測到直播間觀衆“路人甲”產生震驚情緒，聲望值+2！】
有用！
林默心中一喜，但臉上依舊保持着那副古井無波的滄桑大叔範兒。
他沒有停歇，手指再次撫上琴弦，這次的旋律變得輕快而激昂。
是當下一首火遍全網的男女對唱情歌——《星河滾燙》。
這首歌的難度極高，男聲部分高亢嘹亮，女聲部分空靈婉轉，極少有人敢在現場挑戰。
“他要一個人唱這首？”圍觀的人群裏有人發出了疑問。
“不可能吧？這怎麼唱？”
直播間裏也炸了鍋。
【愛吃魚的貓】：主播瘋了？要單挑《星河滾燙》？
【樓上別吵】：坐等翻車，我已經準備好錄屏了。
林默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爲人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你是人間理想，是我的星光......”
高亢清亮的男聲響起，穿透力十足，像一道利劍劃破夜空，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了一波“666”。
唱完男聲部分，間奏響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轉換。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會用假聲來敷衍女聲部分時，林ako動了。
他的喉結，發生了一陣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顫動。
下一秒，一道空靈、清澈、宛如天籟的女聲，從音箱裏飄了出來。
“你是夢中月亮，是我的信仰......”
那聲音，沒有絲毫的滯澀與勉強，純淨得仿佛山巔的初雪，婉轉得如同林間的百靈，帶着一絲少女的嬌羞與甜蜜，與之前那陽剛的男聲形成了完美的呼應與交融。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臉上。
那個戴耳機的女孩，手裏的奶茶掉在了地上都毫無察覺。
那個和女朋友吵架的小夥，此刻正緊緊抓着女朋友的手，兩人對視一眼，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直播間裏，彈幕停滯了整整三秒。
三秒後，徹底爆發！
【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什麼神仙？？？我是在聽演唱會嗎？】
【怪物啊！這絕對是怪物！一個人唱出了一個樂隊的效果！】
【媽媽問我爲什麼跪着看直播！我膝蓋都碎了！】
【錄屏！快錄屏！年度最強新人王誕生了！】
【禮物！上禮物！不給大叔刷禮物的都給我叉出去！】
“熒光棒”x10！
“小星星”x50！
“超級火箭”x1！
直播間的人氣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從幾十人，到幾百人，再到幾千人！
廣場上，圍觀的人群裏三層外三層，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機，閃光燈匯成了一片星海。
“叮叮當當——”
錢幣、紙鈔，像下雨一樣落進林默的吉他盒裏。
而他腦海裏的系統提示音，已經徹底瘋了。
【檢測到路人“王美麗”產生極度震驚，聲望值+5！】
【檢測到直播間觀衆“神豪大哥”產生強烈欣賞，聲望值+10！】
【檢測到......】
【聲望值+1！】
【聲望值+2！】
【聲望值+5！】
【聲望值+10！】
他屬性面板上的聲望值數字，像瘋了的秒表一樣飛速滾動。
465......478......490......
500！
夠了！
林默的心髒狂跳，但他沒有停下。歌曲進入了最高潮的合唱部分。
他同時駕馭着兩種截然不同的聲線，時而高亢，時而婉轉，兩種聲音在他口中完美地交織、碰撞、融合，營造出了一種華麗到極致的聽覺盛宴。
一個人，即一個世界。
曲終，人散，音未絕。
整個廣場依舊沉浸在剛才那震撼人心的表演中，久久無法回神。
林默站起身，對着周圍深深鞠了一躬，又對着手機鏡頭點了點頭。
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想上前搭話、要聯系方式之前，他迅速地收起吉他，抱起音箱和支架，轉身就走。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卻異常靈巧，幾個閃身，就匯入了涌動的人潮，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個落寞而神秘的背影。
廣場上，人群炸開了鍋。
“那人呢？那個大叔呢？”
“跑了！臥槽，高手都這麼有個性的嗎？”
而鯊魚直播平台，一個名爲“男女雙聲，開口跪！神秘大叔血洗中心廣場！”的錄屏視頻，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瘋狂傳播。
......
十幾分鍾後，林默氣喘籲籲地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反鎖上門。
他靠在門上，心髒還在“怦怦”狂跳。
太刺激了！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僞裝，恢復了自己清秀的模樣，然後興奮地打開吉他盒。
裏面塞滿了零零散散的鈔票，粗略一數，竟然有兩千多塊！
發財了！這比跑龍套來錢快多了！
但這點錢，跟他的真正收獲比起來，不值一提。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着上面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數字。
【當前總聲望值：625點！】
“系統！”林默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給我兌換‘傳奇角色體驗卡’！”
【“傳奇角色體驗卡（B級）”售價500聲望值，確認兌換？】
“確認！立刻！馬上！”
【兌換成功！剩餘聲望值：125點。】
【檢測到宿主擁有劇本《罪與罰》，是否立刻使用體驗卡，進入角色“江川”的體驗世界？】
林默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使用。”
【傳奇角色體驗程序啓動。】
【鎖定目標角色：江川。】
【世界觀構築中......】
【人物數據載入中......】
【靈魂信標同步中......】
【深度鏈接開始......】
【10%......50%......99%......】
【鏈接完畢！】
話音剛落，林默感覺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拉入了另一個世界。
意識回籠，強光刺入眼簾。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消毒水氣味。
他眨了眨眼，適應着光線。
四周是一片冰冷的雪白，無影燈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他低頭。
一把手術刀正握在他手中，金屬的冰冷觸感，無比真實。
刀鋒銳利，閃着森然的寒光。
他的面前，是一張手術台。
台上躺着一個男人。
而他的腦海裏，多了無數復雜的醫學知識和犯罪手法。
"江川醫生，患者情況危急，請立刻開始手術！"護士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默——不，現在應該叫江川——微微一笑，那個笑容溫和得像春日暖陽，但眼神深處卻隱藏着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放心，在我手裏，還沒有救不活的人。"
手術刀劃破皮膚的瞬間，"江川"的另一個念頭在心底響起：
"當然，也沒有殺不死的人。"
角色江川的體驗之旅，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