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識從一片純白刺目的世界抽離，回歸到昏暗潮溼的地下室時，林默有長達半分鍾的恍惚。
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還未散盡，耳邊似乎還回響着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右手甚至還殘留着握持手術刀的冰冷觸感。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攤開在眼前。
【掌長肌、拇長屈肌、指淺屈肌......結構完整，骨骼纖細，肌腱有力，這是一雙天生就該拿手術刀的手。】
一個冰冷、陌生的念頭，如同手術記錄般，自動在他腦海中生成。
林默猛地一哆嗦，甩了甩手，仿佛想甩掉那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我靠，入戲太深了......”他喃喃自語。
這次的角色體驗，和上次那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影刃”完全不同。
“江川”的世界，是一座由冰冷理性和精密計算構築的迷宮。
他的大腦被強行塞滿了海量的醫學知識、犯罪心理學和邏輯鏈條，現在就像一個被塞爆了文件的硬盤，運行起來都帶着點詭異的卡頓。
一只蒼蠅嗡嗡地飛過，落在牆上。
林默的視線瞬間鎖定。
【目標：家蠅。飛行軌跡不規律，但有趨光性。可在其必經之路上設置無色無味的神經毒素......不，動靜太大。可利用其復眼視覺延遲的弱點，以超過其神經反應速度的攻擊，進行物理清除，成功率99.8%。】
一瞬間，十七種讓蒼蠅“意外”死亡的方案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林默打了個寒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醒醒！你是個演員！不是什麼變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壓下去，目光落在了手機上。
星辰娛樂，李雅經紀人，下午兩點。
才是正事！
看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10點了。
他匆匆洗漱了一下，沖了個快速澡。
打開衣櫃，裏面掛着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這是他平時的標配。
但今天，他看着這些衣服，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棉質衣物，易褶皺，廓形不佳，無法凸顯肩部線條，會給人留下隨意、不專業的印象。初次會面，第一印象的建立至關重要。】
腦子裏的“江川”又開始自動分析了。
林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後還是取出了昨天那件白襯衫。
熨燙平整的襯衫，搭配一條還算體面的休閒褲，鏡子裏的人瞬間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的林默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帥氣，但帶着點青澀和頹然。那麼此刻的他，就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鑽石，每一個棱角都折射出自信與沉穩的光芒。
那是一種融合了書卷氣與疏離感的獨特氣質，眼神平靜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對着鏡子，試着笑了笑。
一個，是屬於林默的，陽光開朗的笑。
另一個，是屬於“江川”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分毫不差，眼神溫和，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笑。
林默看着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打了個冷戰。
“媽的，後遺症有點嚴重啊......”
下午一點半，星辰娛樂大廈樓下。
林默抬頭望着這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建築，心中難免有些激動。這裏，是多少圈內人擠破頭都想進來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光可鑑人，來往的人個個衣着光鮮，行色匆匆。林默一走進去，他那出衆的相貌和與衆不同的沉穩氣質，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您好，請問您找誰？”前台小姐姐看到他，臉上露出了職業而甜美的微笑，但眼神裏卻藏不住一絲驚豔。
“我叫林默，和李雅經紀人約了下午兩點見面。”林默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好的，您稍等。”前台小姐姐打了個內線電話，很快，一個穿着幹練職業套裝，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她長發及腰，妝容精致，眼神銳利，走路帶風，正是李雅。
李雅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林默。當看清他的長相和氣質時，她那素來挑剔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馮國強那個老炮兒，這次的推薦......有點東西。
“你就是林默？”李雅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審視一件價值連城的商品。
“是的，雅姐好。”林默微微點頭，不卑不亢。
“跟我來。”李雅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廢話。
辦公室裏，李雅示意林默在沙發上坐下，遞給他一杯水，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馮導跟我提過你，說你很有潛力。我也看了你在《江湖風雲錄》裏的表現，確實不錯。但你也知道，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有潛力的新人。”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盯着林默：“星辰娛樂的資源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只會把機會留給最值得投資的人。所以，在你正式籤約之前，我想先看看你的誠意和實力。”
林默點點頭，表示理解。
李雅雙手交叉，身體微微前傾，那種職場精英特有的銳利氣場瞬間釋放出來。
"首先，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表演經歷。"她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馮導說你演技有天賦，但天賦這種東西，說得玄乎，我更相信眼見爲實。"
林默心中暗笑，表面卻維持着淡然："您想看什麼？"
"即興表演。"李雅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紙，"三分鍾，給我演一個外科醫生，剛剛完成了一台高難度手術。"
話音剛落，林默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卻又極其明顯。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專注而深邃，身體的姿態也在悄然調整——脊背挺直，雙肩放鬆，下頜微收，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職業醫者特有的沉穩與權威。
他緩緩抬起右手，凝視着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手術刀的重量。
"手術很成功。"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着一絲疲憊，"腫瘤完全切除，沒有損傷到周圍的血管和神經。患者的生命體征穩定，術後恢復應該會很順利。"
他轉過身，看向李雅，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又救了一個人，但也只是延緩了死亡的到來而已。醫學的盡頭，是對生命無常的深刻理解。"
短短幾句話，一個經驗豐富、技藝精湛，卻又帶着哲學思辨的外科醫生形象躍然而出。
李雅瞪大了眼睛。
作爲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幾年的金牌經紀人，她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演員"。
有的靠顏值，有的靠炒作，有的靠背景，真正靠實力的少之又少。
但眼前這個林默，三分鍾的即興表演，沒有任何道具，沒有任何提示，卻仿佛真的從手術台上走下來的醫生。
那種專業感，那種層次感，絕不是靠背幾句台詞就能裝出來的。
"不錯。"李雅強壓下內心的震驚，故作平靜地點了點頭。
"再來一個，這次演一個剛剛破獲重大案件的警察。"
林默的眼神再次變化。
這一次，是一種更加銳利、更加危險的變化。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鋒般掃視着四周，仿佛在尋找潛在的威脅。
"案子結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着一絲疲憊和警惕，"但凶手的作案手法很特殊，他對人體結構的了解超出了常人。我懷疑他可能有醫學背景，或者接受過相關的專業訓練。"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種人最危險，因爲他們知道如何快速、無聲地殺死一個人。"
李雅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剛才的醫生表演讓她震驚，那麼現在的警察表演簡直讓她毛骨悚然。
那種眼神，那種氣場，絕不是一個普通演員能夠掌控的。
"你......"李雅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默收斂起身上的氣勢，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演員啊，雅姐。我是科班出身，表演系畢業的。"
"就這？"李雅有些不信。
"就這。"林默聳了聳肩，"可能是天賦異稟吧，我對角色的理解比較深入。"
李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經開始盤算這個林默的商業價值了。如果能夠包裝得當，這絕對是一個能夠在娛樂圈掀起風浪的人物。
"最後一個測試。"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這是我們公司的標準藝人合同，你看看有什麼問題。"
林默接過合同，快速翻閱起來。
短短幾分鍾，他就將厚厚的合同看完，並且精準地指出了幾個條款的問題："第十三條關於收益分成的條款有歧義，'淨收益'的定義不夠明確，容易產生爭議。第二十一條關於形象權的約定過於寬泛，建議增加具體的使用範圍限制。還有第三十二條......"
李雅的筆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林默，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份合同，是公司法務部精心設計的，就是用來"坑"那些急於出名的新人的。
裏面的條款陷阱設置得極其隱蔽，就算是有經驗的經紀人都不一定能全部看出來。
但這個林默，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的套路，而且提出的修改建議都非常專業。
"你......學過法律？"李雅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
"沒有。"林默淡定地喝了一口水，"就是邏輯思維比較強，喜歡思考。"
李雅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演技精湛，氣質出衆，邏輯思維超強，還懂法律......
這哪裏是什麼天才新人，這分明就是一個全才啊！
不對，這種全能，已經有點超出正常人的範疇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說中的詞匯——怪物新人。
"林默。"李雅嚴肅地看着他，"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誠實回答我。"
"您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是一個體驗派演員，雅姐。我的表演方法可能和別人不太一樣，我喜歡深入角色的內心，去體驗他們的人生。"
"體驗？"
"對，只有真正體驗過，才能演得真實。"林默的眼神變得深邃，"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會成爲這個圈子裏最特別的那一個。"
李雅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不管這個林默到底有什麼秘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絕對會成爲娛樂圈的一個傳奇。
"好。"她重新拿起那份合同，"我需要重新擬定一份合同，按照你的建議修改。不過......"
她狡黠地笑了笑："既然你這麼懂法律，那我們就用最公平的條款。新人期三年，公司提供資源和包裝，收益七三分成，公司七，你三。三年後，如果你成爲一線，我們再重新談判。"
"成交。"林默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李雅伸出手："歡迎加入星辰娛樂，林默。我有預感，你會給這個圈子帶來很多......驚喜。"
林默握了握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光芒。
驚喜？
恐怕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東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