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周後，《罪與罰》劇組正式開機。
雲城影視基地，一號攝影棚。
這裏是整個基地設備最先進、面積最大的棚，平日裏只有頂級劇組才能租用。林默以前路過，都得繞着走，生怕蹭壞了什麼道具，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而今天，他手裏拿着印有自己名字和角色名“江川”的通告單，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片場裏人聲鼎沸，工作人員各司其職，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專業而高效的工業感。地上鋪着復雜的軌道，巨大的搖臂攝影機如鋼鐵巨獸般蓄勢待發，燈光師正在調試角度，光束在空氣的微塵中劃出清晰的軌跡。
“林老師，這邊請！”
一個場務小跑過來，熱情地爲他引路。
“林老師，您的專屬化妝間在這邊。”場務將他引到一個獨立的房間門口。
林默推門進去，直接被這資本主義的“腐朽”給驚呆了。
寬敞明亮的空間，專業的化妝台，舒適的沙發，甚至還有一個裝滿了飲料的小冰箱。
等場務走後，他一個飛撲就撲到那柔軟的沙發上，滾了兩圈，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腐敗啊，真是太腐敗了！”
他一邊享受，一邊打開手機，想看看自己的粉絲又漲了多少。
結果剛點開大眼仔，一條私信就彈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的頭像，點開一看，是陳曉宇。
【林默你好，我是陳曉宇。試鏡那天你的表演非常精彩，輸給你我心服口服。希望以後有機會能真正合作一次。】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位實力派演員，真是個磊落君子。他飛快地回復道：【陳老師客氣了，您的表演也讓我受益匪淺，期待合作。】
關掉手機，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調整狀態。
從今天起，他就是江川。
換好服裝師送來的道具服——一件質地精良的白大褂，配上一副金絲眼鏡，林默走到化妝鏡前。
鏡中的人，氣質已經開始悄然轉變。他只是安靜地站着，那股溫文爾雅又帶着疏離感的醫生範兒就出來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讓林默瞬間石化。
來人一身筆挺的警服戲服，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如鬆。妝發精致，將他本就俊朗的五官襯托得更加棱角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罪與罰》的男一號，洛子嶽。
他身後還跟着他的經紀人陳哥和助理小劉，兩人看到林默，表情都有些復雜，像是看到了拱了自家白菜的豬......不對，是看到了帶壞自家影帝的“社會人”。
林默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一秒。
【警告！目標人物出現！社會性死亡記憶開始攻擊！】
【規避方案一：當場裝暈，立刻送醫。成功率1%。】
【規避方案二：假裝失憶，堅稱認錯人了。成功率0.1%。】
【規避方案三：硬着頭皮上，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成功率......未知。】
“咳。”
就在林默準備啓動方案三時，洛子嶽先開口了。
他示意經紀人和助理在門外等候，自己走了進來，並順手關上了門。
化妝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洛子嶽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和一絲......笑意？
“林默。”他聲音清越，帶着一種獨特的磁性。
“洛......洛老師。”林默頭皮發麻，硬着生生地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完蛋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拍着人家肩膀說“哥罩你”的畫面。
“那天，多謝你的款待。”洛子嶽走近兩步，很自然地說道，“那家的紅油抄手，味道確實不錯。”
林默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影帝！當紅影帝！居然還在惦記那碗十塊錢的抄手！
大哥你清醒一點！你的人設是高冷頂流，不是美食探店博主啊！
“小......小事一樁，洛老師喜歡就好。”林默的笑容已經開始僵硬。
洛子嶽看着他這副想裝鎮定又憋不住尷尬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不過，‘一拳打兩個’就不必了。我最近有在健身，應該能扛住一拳半。”
“噗——”
林默感覺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殺人誅心！影帝殺人誅心啊！
他這是在報復！絕對是在報復自己說他“小身板”！
看着林默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
洛子嶽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讓他那張略帶攻擊性的俊臉瞬間柔和了下來。
“開個玩笑，”他恢復了正常的音量，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說正事。那天試鏡我看了，你演得很好。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演員。”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林默有點措手不及。
“洛老師過獎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不，我說的是實話。”洛子嶽的眼神很認真，“我跟馮導提過一句，說認識一個很有意思的新人。但我沒想到，你自己就殺出了一條血路。恭喜你，用實力拿到了這個角色。”
林默這才明白，原來那天洛子嶽還真幫他去打招呼了。
雖然最後是靠自己，但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洛老師。”林默的表情也真誠了許多。
“劇組見，我說的。”洛子嶽對他伸出手，“我叫洛子嶽，很高興認識你。希望接下來的合作，我們能成爲最好的對手。”
林默看着他伸出的手，以及那雙寫滿真誠和期待的眼睛，心中的尷尬和窘迫終於煙消雲散。
他伸出手，與對方交握。
“我叫林默。請多指教。”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電光在空氣中交錯。
一個是成名已久、站在金字塔尖的頂流影帝。
一個是橫空出世、才華驚豔四座的天才新人。
他們的故事，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兩人正說着話，副導演敲門走了過來："第一場戲準備開始了。林默、洛子嶽，你們兩個趕緊補妝準備一下。先拍一段江川作爲外科醫生，正在爲一名重傷患者進行手術。然後就是今天的重頭戲，拍江川和周正的初次見面。"
兩人匆匆話別，化妝師也已就位，隨時準備開工。
化妝完畢，他被帶到了一個臨時搭建的醫院場景中。
這是今天要拍攝的第一場戲：江川作爲外科醫生，正在爲一名重傷患者進行手術。這場戲的關鍵在於，表現出江川表面上的仁心仁術，但同時要讓觀衆感受到他內心的冷漠。
"各部門準備！"馮導的聲音響起。
林默站在"手術台"前，手中拿着道具手術刀。隨着"開始"的口令，他的神態瞬間發生了變化。
溫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和冷靜的表情。他的動作精準而幹淨，每一個細節都透着專業性。
"血壓下降，心率不穩！"一旁的護士演員按照劇本念着台詞。
林默頭也不抬，繼續着手中的"手術"："加大腎上腺素的劑量，準備除顫器。"
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背後發涼。明明是在救人，但那種冷漠的語調，仿佛只是在處理一台故障的機器。
"血壓穩定！"
"很好。"林默放下手術刀，摘下手套，臉上浮現出標準的醫生式微笑，"手術成功。通知家屬吧。"
轉身的瞬間，他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閃過一絲只有鏡頭才能捕捉到的...失望？
"咔！"馮導激動地站了起來，"太棒了！就是這個感覺！保持狀態，咱們立刻開始下一場，江川與周正的第一次見面！"
這是全劇最重要的戲份之一。
場景設定在江川工作的醫院。
周正因爲一起連環殺人案的線索，前來拜訪作爲目擊證人的外科主任——江川。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馮國強坐在監視器後，拿着大喇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各部門準備！燈光！收音！演員就位！”
洛子嶽和林默分別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醫院走廊的布景真實得可怕，空氣中甚至都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準備好了嗎？”馮國強問。
兩人同時點頭。
“Action！”
隨着場記板清脆的響聲，兩人身上的氣場，瞬間改變！
洛子嶽不再是那個會開玩笑的頂流，他微蹙着眉，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周圍，步伐沉穩，每一步都透着刑警的幹練與警惕。他
身上那股屬於“周正”的、執着於真相的正氣，撲面而來。
而林默，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拿着一份病歷，臉上掛着溫和得體的微笑。
他看到周正走來，微微頷首，鏡片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就是江川，一個儒雅、專業、無可挑剔的外科醫生。
“請問，是江主任嗎？我是XX市刑警隊隊長周正！”周正亮出自己的警官證，聲音低沉有力。
“我是。”江川合上病歷，微笑着伸出手，“周警官，你好。請進。”
兩人握手，一觸即分。
監視器後，馮國強激動地攥緊了拳頭。
對！就是這個感覺！
一個如烈日驕陽，一個如靜水深流。
光與影的對峙，從第一次握手，就已經開始了！
辦公室內，周正開門見山，詢問案發當晚的情況。
江川有條不紊地回答着，他的每一句話都邏輯清晰，每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態度配合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天晚上我確實值班，大概十一點左右，聽到了走廊盡頭傳來一聲異響。我過去查看時，只看到一個穿着黑色雨衣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江川回憶道，語氣平靜。
“你看清他的長相了嗎？”周正追問，目光如炬，緊緊鎖着江川的眼睛。
“沒有。”江川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燈光太暗，而且對方行動很快。”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爲周正倒了一杯水，動作優雅自然。
“周警官，你們警察辦案很辛苦。要多注意身體。”他將水杯遞過去，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周正的手背。
那一瞬間，周正的身體猛地一僵。
冰冷！
那是一種毫無溫度的觸感，仿佛摸到的不是人類的皮膚，而是一塊冷玉。
洛子嶽的演技在這一刻爆發，他飾演的周正，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疑。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但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醫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完美的“好人”。
這種矛盾感，讓周正內心的警鈴大作。
而林默，他飾演的江川，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異樣。
他收回手，嘴角依舊掛着那抹溫和的微笑，但眼底深處，卻劃過一抹一閃而逝的、如同野獸捕捉到獵物蹤跡時的興奮與譏誚。
監視器後的馮國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好！太好了！”他死死壓住自己的音量，生怕打擾了演員的狀態，“看到了嗎！這就是高手過招！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全是戲！”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都看呆了。
他們見過太多靠台詞和誇張表情演對手戲的演員，卻從未見過這樣，僅憑氣場和微表情，就能營造出如此巨大張力的表演！
這場戲的張力，在沉默中達到了頂峰。
周正端着水杯，沒有喝，只是深深地看着江川。
江川坦然地回視着他，微笑不變。
空氣仿佛凝固了。
“Cut！”
馮國強一聲大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過了！完美！一條過！”他激動地沖了過來，一把抓住兩人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我操！我他媽就知道！你們倆湊一塊兒，絕對能炸！”
洛子嶽和林默相視一笑，也從剛才那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過癮。”洛子嶽由衷地贊嘆道，他看着林默，眼神裏全是棋逢對手的欣賞，“跟你對戲，很過癮。”
“洛老師的反應也很快。”林默謙虛道。
就在這時，林默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洛子嶽端着水杯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林默的“醫學宗師”之眼，卻瞬間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洛子嶽在放下水杯後，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而且他拇指根部的肌肉，有輕微的、非正常的隆起。
林默幾乎是脫口而出：“洛老師，你手腕有舊傷？看樣子是舟狀骨骨折後遺症，最近是不是吊威亞或者做了什麼高強度動作，導致創傷性關節炎復發了？”
馮國強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洛子嶽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訝與好奇：“你怎麼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