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老爺沈長瑞清了清嗓子，端着一副長輩的架子，手裏的茶杯蓋子撇着浮沫，慢悠悠地開了口：“大哥，景行這孩子，雖然行事是荒唐了些，但年輕人嘛，一時沖動，在所難免。”
“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看，不如......”
他話還沒說完，沈長青一記眼刀就甩了過來，沒好氣道：
“二弟，我大房的事，就不勞煩你多管了，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沈長青現在當職三品的金吾將軍，聽着威風，但其實就是個領幹薪的閒職，皇帝打壓武勳世家，自己空有個侯爺的爵位，手裏半點實權沒有，讓他如何不急。
他嘔心瀝血才爲沈景行鋪就了與吏部侍郎嫡女聯姻這條登天路，現在被這麼一搞，這親事八成是黃了。
沈長青越想越氣，指着跪在地上的沈景行，手都在抖：“我定遠侯府，世代忠良，在京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今日卻要出這麼一個笑話！你讓爲父的臉，讓整個侯府的臉，往哪裏擱？”
他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痛心疾首。
沈雲澈卻聽得直撇嘴。
說白了，還是面子和權力。
兒女情長是小，家族榮辱是大。
跪在地上的沈景行梗着脖子，一臉倔強：“爹，孩兒並非將婚事當兒戲。孩兒與凌薇，是兩情相悅，情難自禁！大丈夫敢作敢當，此事由我一人承擔，與凌薇無關！”
“好一個兩情相悅！”沈長青氣得笑了起來，“你爲了一個庶女，就要毀掉自己的前程，毀掉侯府的顏面？你糊塗啊！”
吏部是什麼地方？
那是決定官員命運的地方！有了葉家做靠山，景行的仕途才能一片坦途。
現在全完了！
想到這裏，沈長青怒不可遏，一腳狠狠踹在沈景行身上，怒喝道：“孽畜！還不向雲舒小姐賠罪！！”
沈景行被踹得摔倒在地，卻倔強地不肯低頭，葉凌薇嚇得臉色慘白，哭着抱住沈景行，“侯爺，您別打景行哥哥，都是我的錯......”
一旁的柳氏看着自己這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兒子，眼神裏滿是失望。
作爲侯府主母，歷經了那麼多事，葉凌薇那點看似攬罪實則固寵的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可是，這孩子平時挺聰明的，怎麼就在這件事犯了軸？
柳氏一邊抹眼淚，一邊小聲地幫腔：“侯爺，您消消氣......景行他也是一時糊塗，您別氣壞了身子......”
她看向葉雲舒，眼神裏帶着哀求：“雲舒啊，你看，景行也受罰了，你就原諒他這一回吧？你們的婚事......”
葉雲舒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夫人，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那眼睛，緩緩掃過堂下的每一個人。
被她目光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跪着的沈景行和葉凌薇身上。
“景行。”
老夫人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孫兒在。”沈景行低下了頭。
“你可知錯？”
“孫兒......孫兒沒錯！”沈景行咬着牙，抬頭道，“孫兒只願與心愛之人相守，若因此受罰，孫兒無怨無悔！”
“好一個無怨無悔。”老夫人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你喜歡這個丫頭？”
她指了指葉凌薇。
葉凌薇身子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沈景行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大聲道：“是！孫兒非凌薇不娶！”
“呵。”
老夫人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冷笑。
她不再看沈景行，而是轉向了沈長青：“老大。”
“母親。”沈長青躬身。
老夫人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樁婚事，是早就定了的。今日賓客盈門，若是傳出我定遠侯府臨陣換新娘的醜事，你這個侯爺，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
沈長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上青筋暴起，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母親教訓的是。”
“這門親，退不得。”
老夫人捻動着佛珠，下了定論。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葉雲舒，語氣緩和了些許，“雲舒丫頭，今日之事，是我侯府管教不嚴，讓你受委屈了。”
“景行行事荒唐，老婆子我定會重重罰他，給你一個交代。”
“你看，這婚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雲舒身上。
沈雲澈也好奇地看着她。
葉雲舒緩緩抬起頭，那雙清冷的鳳眸，第一次正視着高坐之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她朱唇輕啓，聲音清脆，“您的意思，雲舒明白了。”
柳氏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卻聽葉雲舒繼續說道：“只是，這樁婚事，恕雲舒不能從命。”
什麼？
一句話，讓整個大廳瞬間沉寂。
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手裏的佛珠也停住了。
“老夫人，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想必您心中自有公斷。沈景行做出這等事，我與他的婚約已然名存實亡，所以，雲舒只有一句話。”
她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說道：
“這門親，我退定了！”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皺。
她緩緩開口道：“也罷，事已至此，這門婚約還是取消吧。”
葉雲舒微微欠身，目光落在沈雲澈身上，“不過，我今日既已身着嫁衣踏入侯府且與二公子沈雲澈拜了堂，不如將錯就錯，我願與他成親。”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齊齊聚焦在了那個站在角落裏，滿身泥污，一臉懵逼的沈雲澈身上。
沈雲澈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我？！”
“搞什麼鬼？！”
不是，我就是來看個熱鬧，吃個瓜，怎麼瓜皮就扣我腦袋上了？
他旁邊的秦拂雪，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只見她那雙眼睛裏，瞬間爆發出一絲亮光！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沈雲澈的胳膊，那力道，捏得沈雲澈生疼。
她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的那個不學無術、鬥雞走狗、被整個京城當成笑話的紈絝兒子，有朝一日，竟然能被吏部侍郎的嫡女，當着滿堂權貴的面，親自點名要嫁？
這是什麼潑天的富貴？
這是祖墳冒了多高的青煙啊！
而二老爺沈長瑞，此刻還是一臉的迷茫。
他張着嘴，看看葉雲舒，又看看自己的兒子，手裏的扇子都忘了搖，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的呆傻模樣。
柳氏捏緊手帕，難以置信道：“雲舒小姐，你莫不是犯了癔症！”
她指着沈雲澈，滿臉的鄙夷。
“你要嫁他？”
“他除了整天吃喝玩樂，還會幹什麼？”
這話雖然難聽，卻是整個京城上流圈子的共識。
沈雲澈，除了那張臉長的不錯，簡直一無是處。
一個聲名狼藉的紈絝子弟。
一個才貌雙全、家世顯赫的大家閨秀。
這兩人，可謂是雲泥之別，怎麼可能湊到一起？
跪在地上的沈景行，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