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珏給的藥很有效,明霜躺了一天,覺得身上傷痛減輕了不少。
只是她心中焦慮,明天就是與她所訂婚約之人來迎她的日子。
要是不能趕回去,那人在住所找不到她,必然錯過。
更讓她不敢想的是,如果裴珏爲了蘇南音,一直將她困在此處,她今後餘生都只能看着這四方的天空,身不由己了。
夜深時,明霜悄然起身,從門縫裏看見守着她的幾名侍衛已不在院中。
她輕手輕腳走出,正要翻牆出去時,只見幾道黑影竄入院中。
明霜心中一驚,原以爲被侍衛發現,卻發現那幾人身着黑衣,根本不是侍衛,行蹤鬼祟地朝着她的房間去了。
隨後“嗖嗖嗖”火箭射入,房間頓時成一片火海。
那些人要殺她!
明霜來不及想究竟是誰、爲了什麼要置她於死地,匆匆從牆頭跳下,咬着牙一路朝着京城狂奔。
距離京城幾公裏處,靜靜停着一輛馬車。
這時間,出現在這位置的馬車,其實有些怪異。
明霜沒有聲張,繞過馬車快步往前。
這時馬車車廂震動起來,伴隨着男人下流的辱罵聲,和女子細細的呼救聲。
明霜腳步頓了頓。
女子掙扎哭泣的聲音不斷傳來。
明霜終是心中不忍,轉了回去,踹開馬車門,沒想到車裏竟是蘇南音!
隨後,後頸處一陣劇痛,明霜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下。
“小姐,將她如何處理?”劈倒明霜的男人問。
蘇南音坐起身,理整齊故意弄亂的衣襟,朝着明霜露出一個笑容。
“那群沒用的廢物,竟然讓你跑了出來。”
“要不是你和你爹,我不會被罰出京城兩年,遠離京城上流圈的日子有多無聊,你這種賤民恐怕根本無法體會。”
她掐住明霜的臉,長長的指甲在她臉上劃出血痕,“你倒好,趁機憑着這張狐媚子臉迷惑了裴世子,就連今天我們去廟裏祈福時,他還爲你求了張籤!”
蘇南音的聲音裏帶上了濃濃的妒意,對手下道:“這賤人賞你了。玩完後,劃爛她的臉,毒啞她的嗓子,扒光她的衣服丟到大街上去!”
蘇南音下了馬車,男人獰笑着往明霜身上壓上去。
明霜拼命掙扎,身上的傷口迸裂,疼得她幾乎不能呼吸。
車廂外傳來蘇南音咯咯的笑聲。
明霜趁男人不防,拼盡全力將藏在身後的匕首捅進男人的胸膛。
隨着男人一聲怒吼,她的手臂被折斷,傳來劇痛。
但男人也隨之倒下,昏了過去。
明霜身上濺滿了血,搖搖晃晃跳下馬車。
蘇南音沒料到會這樣,吃了一驚,轉身就要逃走,卻在看見城門方向,裴珏帶着一隊人馬從遠處奔赴而來時,又退了回來。
她拔下發簪,塞進明霜不能動彈的右手,抓住抵在自己脖子上,看上去像是她被明霜挾制住。
蘇南音轉頭陰沉對明霜道:“你猜,這回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不如打個賭吧,輸的人......賠的是自己的命!”
裴珏的人馬轉瞬即至。
蘇南音臉上露出淒苦神色,隨即眼裏流下淚來。
“明姑娘,你爲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你將我綁來此處,又試圖讓人辱我清白......”
裴珏厲聲:“明霜!放開南音!”
“你怎會是如此狠毒之人,太讓我失望了!”
火把映射下,裴珏臉色陰鷙,滿面怒容,手持弓弩直直指向明霜。
明霜認出那把弩。
那是裴珏生日時,她親手制作贈予他的禮物。
爲了制作這把弓弩,她的手上滿布傷口,她在無數個夜裏,挑着燈一點點細細打磨。
就連裴珏的弓弩技術,也是她手把手教給他的。
當初那些耳鬢廝磨的時光,早已在回憶裏碎成碎片。
如今,他拿着她贈予他的弓弩,狠狠指向她。
她告訴過他,這種弩威力極大,打獵時甚至可射死一頭成年黑豹。
明霜搖搖欲墜,撐着最後一口氣,道:“不是我......”
話音未落,蘇南音按着明霜手裏的發簪在脖子上劃出一條血痕,高聲慘叫。
裴珏扣動扳機,強勁的弩箭穿過明霜的胸膛,她整個人重重往後摔了下去。
有一瞬,明霜聽不到任何聲音,除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的心髒那樣疼,仿佛被撕裂成無數片。
她看見裴珏跳下馬,飛奔而來,跨過她的身體,緊緊摟住了蘇南音。
明霜看着他們離去,看着天空開始下雨。
她開始覺得冷,漸漸的,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她在一片黑暗中闔上了眼。
天邊似乎有隆隆的雷聲,又像是齊整的馬蹄聲。
不久後,一隊列隊整齊的隊伍奔赴而來。
經過此處時,爲首一人跳下馬來,立在毫無聲息的明霜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