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這時已經失去意識。
任憑媽媽再怎樣呼喚，我始終沒動靜。
她不敢貿然觸碰我，怕傷口感染。
手術室的燈亮了多久，媽媽就在手術室門外站了多久。
醫生摘下口罩，眼神裏盡是對媽媽的懷疑，
“病人搶救成功，全身的傷也都已經處理好了。”
“只不過病人求生意志弱，不願意醒來。”
媽媽聽到前半句鬆了口氣，聽完後半句又眼眶一酸。
還沒等她做什麼，醫生又嚴肅開口，
“再有下次，就算你是周哥的妻子，是這孩子的親生母親，院方也會選擇報警。”
媽媽臉上浮現出難堪的神情，指甲狠狠的掐進掌心，喉嚨發緊。
她無從辯解，也不想開口推卸責任。
醫生看她眼淚決堤，才軟了語氣，
“嫂子，你前夫和大女兒都是在這裏走的，事情我們都清楚，怪不到小雨頭上。”
媽媽雙手捂着臉，聲音嘶啞，
“可偏偏是小雨出現了以後……”
醫生理解她那時找不到主心骨的無助，眼睛一閉，下定決心開口，
“當初是你大女兒自己偷偷丟掉了抗排藥，才導致產生嚴重排異反應，搶救無效的。”
那時我剛被挖了骨髓，在襁褓裏弱弱的哭着，聲音沒比貓叫大多少。
媽媽心疼至極，把我抱在懷裏承諾會一輩子補償我，不叫我白遭一回罪。
剛手術完出來的姐姐恰巧聽到這一句。
她這些年早就被嬌慣壞了，不能接受自己的媽媽把愛分給其他人。
想來想去，爲了重新奪得媽媽的關注，她丟掉了醫生囑咐一定要吃的抗排藥。
可實際上，那時候媽媽的注意力大多都在她身上，只是偶爾到保溫箱看我兩眼。
姐姐沒想到後果會那麼嚴重，讓她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跟媽媽說。
醫院的醫生其實跟媽媽說過，只不過當時爸爸也墜樓搶救，媽媽腦袋裏一片混亂，沒記住。
過去的記憶慢慢地從腦海裏復蘇。
媽媽緩緩瞪大了雙眼，紅血絲爬滿整個眼白。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我就已經被推出手術室，送進了病房。
媽媽一路踉蹌的跟着進來。
路上偶然聽到路過的護士搖頭嘆息着議論，
“這孩子我還記得，是真慘，所有事都被怪在她身上了。”
“那時候她姐姐剛去世，爸爸就被送到醫院搶救，說是聽到噩耗失足墜樓……”
護士的話頓了頓，臉上浮現一絲厭惡，
“可實際上卻是出軌被捉奸，逃跑的路上接到電話分心踩空樓梯。”
媽媽腳步驟然頓住，被釘在原地。
她呼吸顫抖，連回頭詢問的勇氣都沒有。
身後的小護士們紛紛開始搭腔，言語裏是藏不住的嫌棄和鄙視，
“那男的成了植物人以後，小三還來看過他好多次呢，原配根本就不知道！”
“就連他突然醒了又死了，都是小三跑過來故意刺激的！”
媽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病房的。
她丟了魂兒似的坐到椅子上，目光呆滯。
周叔叔傷的不輕，難以下床安慰她。
我跟周叔叔一個病房，他一見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妙。
經過一番打聽，他才知道事情原委。
感嘆終於真相大白的同時，他也忍不住爲我說幾句話，甩掉我喪門星的名頭，
“我給你當主治醫生的時候就說過，幸好你的病發現的早，還是早期，能控制住。”
“不是小雨克你，害得你生了病。”
媽媽渾身一震，流幹了眼淚的眼眶裏竟然浮現出一絲血色。
她絕望的閉上雙眼，
“都是我的錯，我錯的太離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