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濃墨的絨布,不緊不慢地蓋住窗戶。韓燼盤腿坐在床上,指尖捻着玉佩,繩結處還留着他反復揉捏的痕跡。月光順着窗簾特意留出的縫隙淌進來,灑在玉佩上。
玉佩吸收月光的樣子越來越熟練,不再是昨晚那種試探性的吸吮,而是像久旱逢雨的田壟,貪婪地吞咽着清輝。龜紋在光暈裏忽明忽暗,像盞呼吸的小燈,每一次亮起,都有極淡的白汽從紋路裏滲出,在空氣中凝成轉瞬即逝的霧。
他學着昨晚的樣子引導暖意流轉,這次熱流比以往順暢得多,從丹田往四肢漫延幾乎沒什麼阻礙。
“要是白天也能這樣就好了。”韓燼摸着發燙的玉佩,忽然冒出個念頭。要是能吸收日光,會不會進步更快?他想起聚靈泉水裏那股霸道的暖流,涌遍全身時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倒和陽光的熱烈有幾分相似。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生了根,再也壓不住。韓燼盯着窗外的月亮,幾乎盼着天快點亮,連帶着呼吸都急促了些,玉佩似乎感應到他的急切,龜紋亮得更頻繁了。
第二天清晨,韓燼是被第一縷陽光叫醒的。窗簾沒拉嚴,金色的光線斜斜打在臉上,帶着點灼人的溫度,比鬧鍾還管用。他一骨碌爬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着腳抓着玉佩就往陽台沖,跑到樓梯口時差點撞上剛晨練回來的韓有財。
“咋咋呼呼的,這麼急着幹啥?”韓有財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鏡,看着兒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手裏攥着塊破玉就往陽台沖的背影,搖搖頭進了廚房,“多大了還毛手毛腳,早飯在鍋裏溫着呢。”
陽台的瓷磚被曬得發燙,踩上去像踩着暖爐。韓燼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欄杆上,調整角度讓陽光毫無保留地澆在上面,青白色的玉面在陽光下泛着冷光。他退開兩步,屏息盯着,可等了十分鍾,玉面還是老樣子,龜紋淡淡的,別說吸收光線了,連昨晚那層標志性的光暈都沒冒出來,安靜得像塊普通的石頭。
“怎麼回事?”他皺着眉湊過去,用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指尖碰了碰玉佩,觸手冰涼,一點暖意都沒有,和昨晚吸收月光時的滾燙判若兩物。
又等了半小時,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冒汗,T恤都貼在了皮膚上。玉佩依舊沒動靜,別說吞咽日光了,連點反應都沒有。韓燼拿起它翻來覆去地看,對着陽光瞅,甚至試着像昨晚那樣注入意念,在心裏默念“吸啊吸啊”,可玉面始終平平無奇,連點白汽都沒冒,龜紋安靜地趴在那裏,像睡着了。
“看來只能吸月光啊。”他有點失落,把玉佩塞回頸間,冰涼的玉面貼着鎖骨處的皮膚,倒讓因期待而浮躁的心靜了些。
轉身回房時,眼角餘光下意識掃過天空,太陽明明亮得晃眼,光線透過玻璃照在地上,能拉出清晰的光斑,可不知怎的,總覺得那光芒裏少了點什麼,像被蒙上了層薄紗,沒有往常那種炙烤萬物的銳氣,連帶着空氣裏的熱度都顯得有點虛浮。
這感覺很微妙,像隔着毛玻璃看東西。韓燼甩甩頭,大概是自己太專注玉佩的事,產生錯覺了,太陽不一直就這樣嗎?
早飯時,韓辰扒着粥碗,眼睛卻直勾勾地瞅着他,小眉頭皺得像個老頭:“哥,你今早跟陽台站着幹啥?對着太陽發呆,倆手還比劃,跟要變身奧特曼似的。”
“去去,小孩子懂啥。”韓燼敲了敲他的腦袋,指尖觸到弟弟柔軟的頭發。
“我懂的可多了!”韓辰不服氣地梗着脖子,勺子在粥碗裏攪出漩渦,“王胖說人要是突然變奇怪,不是中邪就是有秘密。你這兩天老躲房間,還對着塊破石頭傻笑,肯定有問題。”
“什麼破石頭……”韓燼瞪他,心裏卻咯噔一下,這小子觀察倒挺仔細,看來以後得收斂點。
李虹端着一盤醃黃瓜從廚房出來,聞言笑着打圓場:“你哥是盼着去大學呢,緊張。對了小燼,下午沒事吧?陪你弟去趟書店,他老師說要買五年級的奧數題,你幫着挑挑,別買太難的。”
韓燼本想回房繼續研究玉佩,琢磨着是不是吸收月光的姿勢不對,可看着韓辰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忽然想起這陣子確實冷落他了。從聚靈山回來就一門心思撲在玉佩上,連弟弟遞過來的野核桃都沒接,便點頭應了:“行,吃完就去。”
韓辰眼睛一亮,嘴裏的油條差點噴出來,含糊不清地喊:“真的?你這大忙人肯陪我?我還以爲你要跟你的寶貝石頭過一輩子呢。”
“再胡說八道,我就不去了。”韓燼作勢要搶他的油條,韓辰立刻抱着碗躲開,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去書店的路上,韓辰踩着他那輛掉了漆的滑板跟在旁邊,一會兒滑到前面做個鬼臉,一會兒落在後面踢石子。路過小區籃球場時,他忽然繞到韓燼面前,踩着滑板慢慢往後退,歪着頭打量:“哥,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韓燼放慢腳步,踢開腳邊的小石子。
“說不上來,”韓辰撓撓頭,滑板在地上劃出“S”形的軌跡,“就是……好像壯了點?還有,臉好像也變帥了點,皮膚比以前亮。”
韓燼下意識摸了摸臉,指尖劃過臉頰,確實比以前光滑了些,連熬夜留下的痘印都淡了不少,幾乎看不見了。他心裏暗喜,嘴上卻嘴硬:“那是,你哥我長大了,長開了。”
“切,”韓辰做了個鬼臉,滑板加速滑出去,“我看是偷偷用我媽的護膚品了,我昨天看見你往臉上抹東西!”
“那是防曬霜!”韓燼追上去要敲他,韓辰笑着滑遠了,笑聲像銀鈴一樣灑了一路。
從書店回來,韓燼把韓辰塞進奧數題的海洋裏,看着小家夥對着“雞兔同籠”唉聲嘆氣,自己則癱在沙發上刷手機。剛打開微信,就看見f4的群聊在閃,是李浩發來的消息:【兄弟們,明天高校諮詢會沖不沖?雖然決定好了報啥但借此機會我們正好可以再聚聚。】
後面緊跟着冷俊成的秒回,言簡意賅:【可。】
還有王彬的,他打字慢,發了串語音,聲音憨厚:【必須去啊!你不是想報霧都財大嗎?正好去看看。】
韓燼看着聊天框笑了。f4是他們四個從小就喊的綽號,李浩愛耍寶,是團隊的氣氛擔當;冷俊成是學霸,話少但靠譜;王彬憨厚老實,總被他們仨開玩笑但從不生氣;加上他,四個性格迥異的人倒玩成了鐵哥們,一路從丫丫學舌混到高中畢業。高考完各忙各的,倒有陣子沒聚了。
他回了個:【去,幾點?我爸好像也去,他公司負責搭展架,昨天還跟廠家砍價呢。】
李浩立刻發了串尖叫的表情包,刷屏式的:【原來還是韓少家搞的呀,更得去了哈哈。諮詢會完了我們還得聚一聚,就老地方吧。】
冷俊成:【我爸讓我早點回家,少吃點辣。】
王彬:【我都行,我媽讓我跟着大部隊,你們去哪我去哪。】
韓燼笑着回了個“沒問題”,放下手機時,瞥見陽台的方向。太陽依舊高高掛在天上,亮得刺眼,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那層“薄紗”似的感覺更明顯了,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削弱它的力量,讓熱烈的陽光變得有點溫吞。
“管它呢,先顧好眼前的。”韓燼聳聳肩,轉身去衣櫃翻明天要穿的衣服。高校諮詢會、好久不見的兄弟、即將開始的大學生活……還有藏在玉佩裏的秘密,生活好像突然變得擁擠又熱鬧,這種感覺,其實還不賴。
他拿起一件幹淨的白T恤套上,對着鏡子拉了拉衣領,露出裏面的玉佩。鏡中的少年,眼神比以前亮了些,嘴角帶着點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