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古刀散發的威壓只持續了七秒。
但對於瀕臨崩潰的三人而言,這七秒足夠他們喘過一口氣。吳邪握刀的手掌傳來刀柄布條粗糙的摩擦感,那些滲入布條的鮮血正在發生某種異變——暗紅色的血珠沿着刀身紋路遊走,在烏黑的金屬表面勾勒出麒麟踏火的古老圖騰。
"門在吸收刀鳴的震動!"黑瞎子突然低喝。他墨鏡邊緣反射着閘門方向妖異的紅光——那兩枚蛇眼圖騰的青銅球內部結構正在高速旋轉,瞳孔處的紅光形成兩道螺旋狀漩渦,將黑金古刀引發的空氣震顫盡數吞噬!
幾乎同時,僵直的菌絲觸手群再度蘇醒!
但這次它們的攻擊模式發生了本質變化。所有觸手放棄物理撕咬,頂端七根金屬"手指"高頻震顫,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嘯叫。這些嘯叫彼此疊加,形成類似編鍾奏鳴的詭異聲波,與閘門蛇眼的紅光產生共振!
"捂住耳朵!是青銅聲罄!"黑瞎子話音未落,整個夾層空間突然天旋地轉!
吳邪感覺自己的腦漿正在顱腔內沸騰。那些聲波像無數把青銅小錘,精準敲擊着特定的神經突觸。視網膜上浮現出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殘片——穿着八十年代藍布工裝的霍玲在菌絲中掙扎;張起靈的黑金古刀刺穿某個蛇首人身的怪物;青銅閘門內伸出布滿鱗片的巨爪...
"跑!趁着聲波定向幹擾!"黑瞎子拽起幾近昏厥的兩人,靴底碾碎菌毯表面凝結的青銅晶簇,在漫天飛舞的青色光塵中沖向閘門。那些蘇醒的觸手群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阻隔,竟在距離閘門三米處逡巡不前,金屬手指開合間流露出生物本能的畏懼。
十五米...十米...五米...
閘門縫隙滲出的黑暗愈發粘稠,某種介於腐爛海藻與陳舊銅鏽之間的腥氣撲面而來。吳邪在劇烈頭痛中勉強抬頭,發現閘門表面根本不是什麼銅鏽——那些斑駁的暗綠色物質是層層疊疊的固化菌絲,每道縫隙都鑲嵌着人類指甲與牙齒的化石!
"吱呀——"
當三人終於踉蹌撞入閘門縫隙的刹那,門軸轉動的呻吟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青銅門扉在身後轟然閉合的瞬間,所有聲波攻擊與菌絲尖嘯都被隔絕,仿佛跌入另一個時空。
黑暗。
絕對無聲的黑暗。
吳邪的視網膜殘留着外界青光,此刻在純粹黑暗中迸發出詭譎的幻視——無數青銅色神經脈絡在虛空蔓延,編織成覆蓋整個視野的巨型樹狀圖。他慌忙閉眼,卻發現幻象直接投射在視覺皮層,那些脈絡節點分明是療養院建築的三維模型!
"別睜眼。"黑瞎子的聲音帶着奇特的混響,"這是青銅神經的逆向侵蝕,用小哥的血在掌心畫圓。"
吳邪依言咬破指尖,借着幻視中漂浮的青銅脈絡指引,在掌心畫出歪斜的圓形。血液接觸空氣的瞬間突然發燙,形成一道燃燒的血環,將侵入視覺神經的菌絲脈絡盡數焚毀。再睜眼時,真正的景象令他窒息。
強光手電的光圈裏,矗立着二十世紀最瘋狂的科學幻想。
這是一間足有籃球場大小的正圓形實驗室。左側整齊排列着德制鍍鉻手術台,無影燈上纏繞着枯萎的藤壺狀菌絲;右側堆滿西周時期的青銅鼎與獸面罍,器表爬滿會呼吸的熒光苔蘚。而連接這兩種文明的,是數以千計半透明膠質管道,內部流淌着暗藍色熒光液體,如同血管般匯聚到實驗室中央的巨型培養艙。
但最恐怖的,是那些浸泡在培養艙淡金色溶液中的"標本"。
七具類人生物以胎兒蜷縮的姿態懸浮其中。它們有着人類的四肢與軀幹,但皮膚表面覆蓋着青銅鱗片,脊椎延伸出節肢動物般的甲殼尾刺。其中一具標本的臉部正在發生恐怖的蛻變——左臉保持着陳文錦年輕時的秀麗輪廓,右臉卻已異化成蛇類豎瞳與鱗狀骨板!
"這是...當年考古隊的..."王胖子的聲音在防毒面具後模糊不清,他指着培養艙基座上的銘牌。俄文與中文混雜的銘牌顯示着:【1984-7號樣本,母體:霍玲,青銅共生度37%】。
黑瞎子的手指撫過手術台邊緣某道刻痕,那是用黑金古刀留下的張家密文。吳邪湊近辨認,發現刀痕組成的陰刻雲雷紋中,暗藏着小哥用血跡書寫的警告:【不要凝視溶液反光 不要觸碰任何儀器 它們活着】
仿佛爲了印證這句話,最近的一根膠質管道突然痙攣般抽搐!內部流動的藍光液體加速沸騰,照亮了管壁上密密麻麻的凸起——那些都是被溶解的人類手指骨節,像珊瑚蟲般隨着液體流動緩緩開合!
"看頭頂..."王胖子顫抖的手電光掃過穹頂。吳邪抬頭瞬間險些尖叫——整個天花板是用無數面菱形鏡片拼接成的多棱體,每塊鏡片都映照出三人變形的倒影。但當光束移動時,所有鏡中的"倒影"並沒有同步轉頭,而是用各種扭曲的姿勢繼續凝視他們!
黑瞎子突然將手電光聚焦在某塊鏡片。鏡中的"黑瞎子"緩緩摘下墨鏡,露出沒有眼瞼的青銅色復眼,嘴角裂開到耳根,用口型重復着:【它在門裏】
"別看鏡子!"真正的黑瞎子暴喝着一槍打碎那塊鏡片。飛濺的玻璃碎片在空中詭異地懸浮,每一片都繼續映照出變形的恐怖面容。更可怕的是,被打碎的鏡框後裸露出蠕動的青銅菌絲,像受傷的神經末梢般滲出熒綠粘液!
吳邪突然踉蹌扶住某個操作台,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的餘光瞥見台面散落的實驗日志,泛黃的紙頁上,陳文錦清秀的筆跡正在滲出鮮血:【第七次腦橋接實驗證明,青銅菌絲的神經脈沖與人類δ腦波同頻。當共生度超過50%,實驗體開始認知到'門'後的存在,並表現出宗教崇拜行爲...】
"哐當!"
培養艙方向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巨響。三人驚恐轉身,看到最中央的艙體表面正在凸起一張巨大的人臉——那是個由青銅鱗片與人類五官拼合而成的蛇母面相!它嶙峋的嘴唇開合,發出用七種語言疊加的聖詠:
"Open the door...開啓門扉...द ्वार खोलो...※&^%#..."
隨着聖詠響起,實驗室所有膠質管道開始有節奏地搏動,藍光液體奔騰如江河入海。那些懸浮的變異標本突然同步睜開眼睛,七百只青銅復眼在溶液中閃爍,它們的口器開裂,與蛇母人臉共同誦念着開啓"門"的秘語!
吳邪的耳膜開始流血。他絕望地發現這些聖詠正在改寫自己的記憶——童年書桌的木質紋理變成菌絲脈絡,三叔的臉龐浮現青銅鱗片,就連手中黑金古刀也幻化成扭動的蛇形!唯有掌心那個血畫的圓環在發燙,勉強維系着最後的真實。
"用刀刺地板!"黑瞎子突然將吳邪撲倒,抓着他的手腕將黑金古刀狠狠刺向地面。刀鋒接觸金屬地板的瞬間,無數道血紅的古老籙文從刀身迸射,沿着地板縫隙瘋狂蔓延!這些籙文所到之處,膠質管道紛紛爆裂,藍光液體如同被灼傷的觸手般退縮!
蛇母人臉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吳邪在聲波沖擊中看到驚悚一幕——那些血紅籙文根本不是文字,而是無數微縮的張起靈剪影!每個指甲蓋大小的"小哥"都在揮刀斬擊,將青銅菌絲構成的神經節點逐一摧毀!
當最後一根膠質管道爆裂時,整個實驗室突然陷入死寂。黑暗中有幽藍的液體滴落聲,像是這座吃人機器的啜泣。黑瞎子突然扯下吳邪的防毒面具,將他的臉扳向東北角天花板——某塊布滿裂痕的鏡片裏,渾身是血的張起靈正用刀尖指向通風管道!
真正的恐怖此刻才剛啓幕。當吳邪順着鏡中指引望去,發現通風口柵欄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雙青灰色的人類手臂在向內抓撓。每只手的腕部都戴着老式上海牌手表,表盤日期永遠停在1984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