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爸媽的動作僵住了。
媽媽按着我頭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我終於能呼吸,趴在溪邊劇烈咳嗽,吐出幾口冰冷溪水。
一個穿着制服的阿姨沖過來,脫下自己的外套,緊緊地把我裹住。
“你們在幹什麼!這是虐待!”
阿姨對着我爸媽怒吼。
爸爸鹿崇山卻很快鎮定下來,他推了推眼鏡。
“這位同志,我想你誤會了。”
“我們是在對女兒進行必要的‘耐寒訓練’。”
“這是我們學術研究的一部分。”
媽媽也反應過來,立刻附和。
“是啊,呦呦從小就這麼過來的,這都是爲了她好。”
“現在的孩子太嬌氣了,不鍛煉一下怎麼適應未來的社會?”
他們理直氣壯,仿佛討論課題。
兒童保護中心的負責人陳姐冷笑一聲。
“學術研究?把孩子按在冰水裏,這也叫研究?”
“跟我們走一趟吧,鹿教授,聞教授。”
爸媽被帶上了警車。
我被陳姐抱在懷裏,也上了一輛車。
我看着車窗外爸媽被押走的身影,心裏不是解脫,而是巨大的恐懼。
他們被抓走了,是不是因爲我?
是我不夠聽話,不夠“自然”,才給他們惹了麻煩?
我害怕地縮在陳姐懷裏,不敢說話。
陳姐輕拍我背。
“孩子,別怕,沒事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看着她,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名字。
爸媽只叫我“呦呦”,那是鹿的叫聲。
他們說,名字是文明的標籤,會磨滅天性。
到了兒童保護中心,醫生給我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
我身上有很多舊傷,營養不良,發育遲緩。
陳姐拿着報告單,眼圈都紅了。
她給我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粥,裏面有肉末和青菜。
“來,餓壞了吧,快吃點。”
她把勺子遞給我。
我看着勺子,又看了看她,猶豫着不敢接。
我習慣了用手,用嘴。
陳姐好像看出了我的窘迫,她沒有催促,而是自己拿起勺子。
她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啊——”
我愣愣地看着她,張開了嘴。
溫熱香糯的粥,驅散寒冷。
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眼淚掉了下來。
陳姐幫我擦掉眼淚。
“好孩子,以後再也沒人逼你吃生肉了。”
接下來的幾天,爸媽因爲社會影響力巨大,加上他們巧舌辯解,只是被暫時拘留調查。
並被強制要求參加“親子關系”課程。
而我,被暫時安置在一個寄養家庭。
那是一個幹淨的房子,有床,有穿着漂亮衣服的哥哥姐姐。
可我完全無法融入。
我不知道怎麼用馬桶,不知道怎麼開電視,不知道飯要坐在餐桌上吃。
我還是習慣睡在地板的角落裏,餓了就想從垃圾桶裏找東西。
寄養家庭的哥哥姐姐都嘲笑我,說我是個小野人。
我每天都在想爸媽。
我想念他們,哪怕他們對我並不好。
我以爲,他們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