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着礦洞口的碎石，在岩壁上刮出沙沙的聲響。李林蹲在陰影裏，手指輕輕摩挲着手腕內側，那道藤蔓紋身還有點熱乎氣，就像有個沉睡的脈搏。他聽不見風裏的低語了，可那聲“07”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裏，怎麼都弄不掉，壓不下去。
他抬頭往礦道深處看，黏液正從石縫裏慢慢滲出來，發着幽綠的光，像活物一樣動着。空氣裏全是鐵鏽和腐草混一起的腥味，每吸一口氣，就像吞了一口毒砂。
“就是這兒。”他小聲說，聲音小得差點被風聲蓋住。
疾影趴在他旁邊，鼻子輕輕動了動，風在它嘴邊形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氣流。雷爪尾巴耷拉着，鱗片下面電弧隱隱約約的，但不敢隨便放出來，上次被腐蝕的事兒記得太清楚了，雷網被毒霧撕開的時候，感覺整個契約都在發燙。
李林從懷裏掏出一截枯藤，這是護符剩下的碎片。他咬開手指，讓血滴在上面，藤蔓一下子就展開了，像蛇一樣纏上黏液噴口。綠光一閃，黏液不流了，好像被一種更古老的力量鎮住了。
“走。”他一揮手，疾影貼着地面滑進礦道，風在它四個蹄子下面形成一層真空，把毒霧推開老遠。
越往裏走，岩壁越滑，黑霧從地縫裏冒出來，腳踩上去，地面還會輕輕顫。突然，李林抬手示意，疾影馬上停住。前面地上，一道暗紅色的符文悄悄出現了，形狀像倒刺荊棘，邊兒上還閃着金屬光。
“別碰。”他小聲提醒。
雷爪尾巴尖輕輕碰了碰岩壁，電弧試探着掃過符文，一下子，一股尖銳的震蕩沖進腦子裏。李林哼了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閃過好多破碎的畫面：鐵籠、鎖鏈、編號、慘叫……接着啥都看不見了。
“不是陷阱，是精神反噬。”他擦掉額頭上的汗，眼神更冷了，“這東西在吸人的命。”
疾影趴着，鼻子輕輕碰了碰空氣，風語者啓動了。細微的氣流在它感覺裏變成清楚的圖譜，地下深處，有規律的跳動一直在擴散，每跳一次，就有人流失生命力。
“下面。”它輕輕嘶叫一聲，聲音通過血契直接傳到李林腦子裏，“陣眼在岩脈交匯的地方，符文在循環抽精氣。”
李林眯起眼睛。他割開手掌，讓血滴在疾影腦門上。一下子，視野重合了，他“看”到了疾影眼裏的世界：空氣裏，好多像細絲一樣的靈流被符文陣拉着，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光帶，一直通到地底。
“奴隸的命，就是燃料。”他的聲音冷得像鐵。
雷爪低吼着，電弧在尾巴那兒瘋狂聚集。它一下子跳出去，連着射出七道雷矢，直直轟向前面的岩壁。“轟”的一聲，石屑亂飛，符文陣閃了一下，沒壞。反倒被擊中的符文射出一道黑光，直刺雷爪胸口！
“退！”李林大喊。
雷爪趕緊躲開，鱗片還是被擦到了，一下子變黑了，皮下電流亂套了。毒霧跟着翻騰起來，碰到電弧變成灰白色的蒸汽，帶着刺鼻的酸味撲過來。
“不行，硬攻會被反噬。”李林趕緊往後退，腦子飛快地轉。上次雷網被腐蝕，這次毒霧碰到電變成蒸汽……他突然抬頭，“等等。”
他看着疾影：“能弄多大的真空區？”
疾影抬頭，眼睛裏風旋動了動。
“使勁兒弄。”李林咬着牙說，“我要裏面幹淨得一粒灰塵都沒有。”
疾影四個蹄子猛地一用力，風在它周圍壓縮成一個球，前面十步以內，空氣全沒了，毒霧像被一只大手推開，形成一條透明的通道。
“就現在！”李林大喊。
雷爪尾巴上的電弧一下子壓縮，顏色從藍變白，溫度一下子升上去了。它把全身的雷能聚到一點，猛地甩出去，一道白得發亮的電矛撕開真空，在毒霧邊上炸開！
“轟！”
火焰像龍舌頭一樣舔着高濃度的毒霧，一下子就燒起來了。火順着地下管道往回燒，一連串的爆炸聲從地底傳出來，岩壁使勁兒晃，碎石像雨一樣往下落。
“走！”李林轉身就往回跑。
後面，火光沖天，整個礦區都在爆炸裏搖晃。岩層裂開，黑霧和火焰攪在一起，符文陣在連鎖反應裏徹底亂套了。李林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爆炸中心裂開一道大縫，黏液像血一樣噴出來，在廢墟深處，半截金屬項圈被炸到地面上，泡在黑液裏，編號模模糊糊能看見——
“07”。
雷爪低吼着扒開碎石，鼻子碰到項圈的時候，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它抬頭，眼睛裏風雷交加，竟然閃過一絲不像野獸的清醒。
李林蹲下，手指摸過冰冷的金屬。編號邊上有細細的劃痕，好像有人用指甲反復劃過。他突然想起疾影脖子上銀環的圖騰，和這個正好反過來，一點都不差。
“這不是巧合。”他聲音很低，“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
疾影突然輕輕叫了一聲，風在它嘴邊形成一道微弱的音波，像一種不完整的頻率。李林閉上眼睛，血契共鳴打開了，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涌過來：鐵籠、編號、注射器、黑袍人小聲說：“實驗體07，激活失敗……但血脈沒斷。”
他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失敗。”他緊緊抓住項圈，手指關節都白了，“是逃掉了。”
雷爪尾巴上的電弧一下子炸開，照亮了三個人的影子。遠處，警鈴還在響，但沒人回應了，半個礦區都塌了，毒霧的源頭毀了，只有烈火在地底吼叫。
李林站起來，把項圈放進懷裏。他望着礦洞外面，天邊已經有光穿透雲層。
“該去找他們了。”
疾影轉身，風在它蹄子下面形成一道看不見的階梯。雷爪跟着它，電弧在鱗片中間又跳動起來。
李林最後看了一眼塌掉的洞口，走進了晨光裏。
一塊碎石從高處掉下來，砸進黑液，濺起的水珠裏，黏液慢慢動着，一點點把編號“07”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