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巨巢入口處彌漫着藤蔓灼傷的焦臭與腐殖氣息,如同潰爛的傷口。灰須派幾人看着滿地狼藉的墨綠色汁液和扭曲的藤蔓殘骸,臉色依舊蒼白,但看向“鍛鐵之臂”和林翼的眼神,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復雜。質疑並未完全消散,卻暫時被生存的本能壓下。

“礫石!快!把剩下的草藥搗碎!”老石眼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絲微弱的希望。他正跪在銳爪身邊,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身上被血和汗浸透的布條。銳爪的呼吸比之前深沉了些許,慘白的嘴唇微微開合,似乎在無意識地囈語。

燧石強忍着雙手灼傷的劇痛,將最後一點珍貴的淨水倒入一個相對完好的不鏽鋼盆裏。他看了一眼銳爪,又看向那台在角落靜靜矗立、仿佛蓄勢待發的“鍛鐵之臂”,眼中燃燒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藤蔓的襲擊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部落最後一絲僥幸——沒有力量,連躲藏都是奢望!他必須更快!更快地武裝部落!

“智者!”燧石聲音嘶啞地呼喚。林翼從高處落下,停在燧石身邊,幽綠的鴉瞳掃過他紅腫起泡的雙手,又看向銳爪的方向。他能聽到銳爪胸腔內微弱但逐漸增強的心跳聲,那頑強的生命力正在復蘇。

林翼沒有猶豫,立刻用喙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快速刻畫: 第一幅:一個由巨大貨架鋼梁彎曲焊接而成的框架輪廓,覆蓋着厚實的金屬板(代表防護核心)。 第二幅:框架上覆蓋着層層疊疊、如同鱗片般的金屬片(從洗衣機、冰箱外殼切割的鋼板),邊緣用粗大鉚釘固定。 第三幅:鱗片表面覆蓋着厚厚一層粘稠的、半凝固的膠狀物(來自膠林的特殊樹膠)。 第四幅:膠狀物上,緊密地鑲嵌着無數從藤蔓殘骸上收集到的、閃爍着幽綠磷光的堅硬瘤節和鋒利的倒刺! 第五幅:穿戴這套“鱗甲”的戰士輪廓,旁邊畫着猙獰的藤蔓,藤蔓觸碰到鱗甲上的倒刺和瘤節時,痛苦地扭曲退縮!

意思清晰無比:利用現有材料,制造一種能有效防御甚至反傷藤蔓攻擊的防護裝甲!

燧石看着地上的圖畫,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智者再次提供了關鍵思路!用鋼梁做骨架提供堅固支撐,用切割的金屬板作爲基礎防護層,再用膠林的粘膠將藤蔓本身最危險的部分——那些帶有毒素和腐蝕性的瘤節倒刺——反過來覆蓋在表面!這不僅是防御,更是反擊!藤蔓再敢纏繞抽打,首先就會被自己的倒刺所傷!

“我明白了!”燧石低吼一聲,不顧雙手疼痛,立刻行動起來。“灰須!別愣着!帶人把那些藤蔓殘骸上有用的瘤節和倒刺都給我剝下來!要最硬最尖的!礫石,幫忙把膠桶搬過來!”

灰須這次沒有反駁,沉默地帶着人開始處理那些散發着腥臭的藤蔓殘骸。礫石也賣力地去拖拽那個裝着粘稠樹膠的塑料桶。部落如同一個在重壓下開始運轉的粗糙機器,爲了生存,暫時放下了分歧。

林翼則再次升空,在巨巢內部盤旋。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廢墟陰影,搜尋着可能被遺漏的危險。藤蔓雖然暫時退去,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帶着怨念的甜膩腐臭並未完全消散,入口處被撕裂的藤蔓斷口處,隱隱有極其微弱、充滿惡意的綠色靈光在閃爍。它們如同受傷的毒蛇,並未遠離,只是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等待下一次機會。

同時,林翼的生理需求也在發出強烈的信號。連續的高強度警戒、戰鬥指揮和換羽帶來的消耗,讓他急需補充能量。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遠處一處倒塌的食品貨架縫隙裏,有齧齒類動物啃咬包裝袋的窸窣聲。他無聲地滑翔過去,鋒利的爪子如同手術刀般探入縫隙,精準地抓住了一只肥碩的、皮毛油亮的變異巨鼠。他叼着獵物,飛回工坊區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由金屬貨架和破布構成的臨時巢穴(林翼用收集來的柔軟織物和金屬絲搭建的)。

他落下,用爪子按住掙扎的巨鼠,鋒利的喙毫不猶豫地刺入頸項。溫熱的血液帶着鐵鏽味涌入喉嚨,提供着急需的能量。他快速撕扯下鮮肉,吞咽着。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一道目光!並非來自下方忙碌的燧石或灰須,而是……銳爪躺着的方向!

銳爪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還有些渙散和迷茫,但正努力地聚焦,恰好穿透工坊區雜物的縫隙,看到了高處林翼進食的一幕——那只黑曜石般的烏鴉,如同最原始的猛禽,正在撕扯獵物,喙爪沾滿鮮血!

一瞬間,銳爪眼中的迷茫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和……幻滅所取代!在她的認知裏,黑羽智者是無垢的、超然的存在,是古老智慧之靈的化身!它應該吸風飲露,或者享用部落虔誠的供奉(雖然他們現在幾乎沒什麼可供奉的)……而不是像野獸一樣,在角落裏茹毛飲血!這種強烈的反差,如同冰冷的鐵水澆在剛剛復蘇的意識上,讓她剛剛燃起的求生意志都爲之動搖。

林翼也察覺到了銳爪的目光。他停止了進食,冰冷的鴉瞳與銳爪震驚的眼神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他只是平靜地繼續吞咽下最後一塊肉,然後梳理了一下沾染血跡的羽毛,展翅飛離了巢穴,重新落回“鍛鐵之臂”的高處,繼續履行他作爲“圖騰”和守護者的職責。留下蘇醒的銳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復雜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那堅固的信仰圖騰,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下方,燧石的工作熱火朝天。 巨大的貨架鋼梁被燧石用簡易的火焰加熱後,在老石眼和礫石的協助下,依靠蠻力和簡陋的夾具艱難地彎曲成適合人體的弧度,構成胸甲和背甲的核心骨架。 厚實的冰箱、洗衣機外殼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金屬板,如同鱗片般,一層壓着一層,用找到的粗大螺栓和厚實墊片,緊密地鉚接在骨架上。燧石的手被燙傷,又被金屬邊緣割破,血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冰冷的鋼鐵上,但他渾然不覺。 灰須帶人剝下的藤蔓瘤節和倒刺被仔細篩選,那些最堅硬、最鋒利、尖端還殘留着幽綠粘液的被挑出來。粘稠的膠林樹膠被均勻地塗抹在鉚接好的金屬鱗甲表面。 “快!把這些‘毒牙’按上去!按結實了!”燧石指揮着,礫石和灰須等人小心翼翼地將倒刺和瘤節用力按進粘稠的膠層裏,確保尖端朝外,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胸甲和背甲的主要區域!幽綠的磷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一件粗糙、厚重、布滿猙獰倒刺、閃爍着不祥磷光的胸背鱗甲,在汗水和血水中誕生了!它充滿了“拾荒蒸汽朋克”的粗獷與實用主義美感,更散發着對藤蔓之擁以牙還牙的殘酷決心!

燧石不顧勸阻,第一個穿上了這件沉重的鱗甲。冰冷的金屬和凸起的倒刺硌着他的皮肉,但他毫不在意。“拿藤蔓來!試試!”他低吼道。

灰須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地上撿起一段相對完好的、帶着尖刺的藤蔓斷枝,用力抽打在燧石胸前的鱗甲上! 啪! 藤蔓抽在密集的倒刺和堅硬的瘤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幾根藤蔓自身的尖刺瞬間折斷!斷口處滲出粘稠的墨綠色汁液!而那件鱗甲,除了表面留下一點粘液痕跡,絲毫無損!甚至因爲倒刺的阻擋,藤蔓的纏繞力量也被大大削弱!

“好!好!”燧石興奮地拍打着胸甲,“有了這個!那些藤蔓怪物再來,看誰扎死誰!” 他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士氣,連灰須臉上都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老石眼更是激動地喃喃禱告。

然而,當燧石興奮地看向銳爪,想分享這個好消息時,卻發現銳爪不知何時已經再次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仿佛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夢魘。燧石的心微微一沉。

林翼停在冰冷的鋼梁上,看着下方興奮的人群和那件散發着磷光的鱗甲,又看向遠處入口陰影中那些若有若無的、充滿惡意的綠色靈光。他知道,藤蔓之擁的報復,絕不會就此罷休。這件鱗甲只是第一步。他需要爲部落,在這危機四伏的巨巢中,打造一個真正的堡壘!

他的目光投向巨巢深處,那些倒塌的貨架、堆積的混凝土碎塊、縱橫交錯的金屬結構……一個利用地形和蒸汽動力的防御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他需要燧石,需要部落所有人的力量,在藤蔓卷土重來之前,將巨巢變成一個布滿致命陷阱的鋼鐵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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