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東南廢棄工業區的硝煙尚未沉落,空氣中還殘留着高壓電弧灼燒金屬的焦糊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胚胎組織被高溫瞬間氣化的怪異腥氣。臨時架設的強光燈柱刺破黎明前的濃重黑暗,將地面那個深達數十米的巨大坑洞照得如同地獄張開的巨口。坑底,原本盤踞着“永生科技”靈魂矩陣主祭壇的鋼鐵基座,此刻只剩扭曲變形、泛着暗紅餘溫的殘骸。幾塊巨大的、刻滿扭曲梵天符文的暗紫色石板碎片散落在熔融的合金間,符文流淌的微光早已熄滅,如同凝固的污血。
張玄清站在坑洞邊緣,身上廉價夾克外套的肩部被能量光束擦過,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布料邊緣微微卷曲。肋下暗青色的鱗片在冷風中傳來細微的刮擦感,像有冰涼的銼刀在骨頭縫裏緩緩移動,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場與胚胎怨念和科技造物結合的怪物間的慘烈搏殺。懷裏的青銅古鏡隔着粗糙的夾克布料緊貼胸膛,鏡體冰涼,仿佛剛剛浸過寒潭,鏡面深處,富士山翻騰的邪雲已恢復了些許慵懶的平緩,但徐福那艘骸骨帆船卻並未遠去,船首那雙燃燒的眼眸依舊穿透虛幻的鏡面,冰冷地“注視”着他,以及他身後這片被污染的土地。飽食的刻度無聲無息:10407/100000。吞噬祭壇核心帶來的“養分”,似乎遠遠不夠填滿那深淵般的胃口。
一名穿着奇物司防護服的技術員從坑底攀爬上來,手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高強度合金收容箱。箱體透明觀察窗內,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流淌着熔融痕跡的暗紫色晶核碎片被牢牢固定着。碎片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深青色幽光如同垂死的螢火,在晶體內緩緩明滅。
“張顧問,確認了,這就是那個‘問乩’核心的殘留。”技術員的聲音透過面罩有些失真,帶着一絲疲憊和敬畏,“能量特征……非常古老,與吳哥窟的梵天石板同源,但內部結構……更像一種……生物化的芯片?我們還在解析,但這種技術……”
磐石巨大的身影從另一邊的指揮車後轉出,腳步沉重地踏在廢墟的水泥地上。他臉色鐵青,作戰服的臂章上還沾着幾滴難以清洗的、散發着淡淡甜腥氣的暗褐色污跡——那是被高溫瞬間滅活的胚胎組織殘渣。
“整個上海,被那種‘玄機閣’孢子污染的區域還在隔離消殺。”磐石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壓抑着怒火,“超過三百個感染者,神經損傷不可逆,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殼子!十萬用戶被竊取的八字信息……像病毒一樣在暗網擴散交易!永生科技……他們根本不是在追求什麼狗屁永生!他們是在制造一場全球範圍的、持續性的靈魂收割!”
他走到坑邊,低頭看着坑底那片狼藉,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符文碎片:“東南亞的根子算暫時斷了,但禍首還在逍遙!‘永生科技’的總部,那個所謂的‘靈魂矩陣’核心,到底在哪?!”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半堵殘牆上,轟得磚石碎屑簌簌落下。
就在這時,張玄清放在夾克口袋裏的、那部奇物司配發的加密手機,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沒有鈴聲,沒有震動,屏幕自動解鎖,直接跳轉到了短信界面。
屏幕上,一片漆黑。
黑得純粹,如同凝固的墨汁。
在絕對的漆黑背景中央,一行細小的、慘白色的文字如同用冰冷的骨灰書寫而成,無聲地浮現:
發件人:千菊丸
主題:青行燈百物語,缺君一則
文字下方,是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由像素點組成的詭異圖標——那像是一個扭曲的、咧開猩紅嘴唇的日本傳統青行燈鬼臉(Aonyōbō),眼窩深處閃爍着兩點針尖大小的暗紅光芒。
一股冰冷的、帶着濃烈惡意和腐朽氣息的陰風,仿佛透過手機屏幕吹拂出來,讓張玄清肋下的鱗片瞬間繃緊,刮擦感驟然加劇。
千菊丸!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針,狠狠刺入張玄清的神經。富士山頂的雪崩面孔,東京塔頂劈開龍虎幻象的太刀寒光……還有此刻,這如同索命符般的短信。
他指尖剛要觸碰屏幕,試圖追蹤信號源——
嗡!
手機屏幕猛地一顫!黑色的背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波動!那行慘白的文字和鬼臉圖標瞬間潰散、重組!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張極其清晰的……照片上!
照片背景,是一個光線昏暗、充滿廉價感的日式玄關。玄關牆上掛着一幅粗糙印刷的富士山風景畫,畫框邊緣已經積了薄灰。地上鋪着老舊的榻榻米席子,邊緣磨損嚴重。
照片的核心焦點,是玄關正中央,那根懸掛在低矮天花板下的……白色尼龍繩。
繩子勒得很緊,深深陷入了一個穿着廉價西裝、身體微微前傾、頭顱無力下垂的男人脖頸皮肉裏。男人的腳尖離地大約只有幾厘米,腳上的舊皮鞋一只還勉強掛在腳尖,另一只掉落在下方的榻榻米上。他的臉因爲窒息而呈現一種可怕的青紫色,雙眼暴凸,舌頭微微吐出唇外,凝固着極致的驚恐和絕望。脖子被繩索勒斷的骨茬刺破了皮膚,滲出暗紅的血跡,順着脖頸流下,浸溼了淺色的襯衫領口。
照片拍攝的角度很詭異,像是從地面微微向上仰拍,將死者扭曲痛苦的面容和懸空的屍體拍得無比清晰、充滿壓迫感。
而在屍體懸空的雙腳正下方,榻榻米上,靜靜地躺着一個約莫半米長、三十公分寬的……長方形硬紙板快遞盒。
快遞盒的包裝很普通,印着常見的“豐巢速運”的LOGO和條形碼。盒子沒有封口,蓋子半開着。
照片的焦點,就定格在那半開的盒子裏露出的東西上——
那是一件折疊整齊的衣物。布料是極其豔麗、濃得化不開的……正紅色。絲綢的質地,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出細膩的光澤。但最刺眼的,是那件衣服胸前的位置,浸染着一片觸目驚心、尚未完全幹涸的……暗紅色血跡!血跡的形狀,像是一只小小的手掌狠狠按在上面留下的印子!那印子如此清晰,五指分明,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毒。
這是一件染血的和服!一件屬於小女孩的、被鮮血浸染的……小振袖和服!
照片下方,一行新的、更加慘白的文字緩緩浮現:
收件人:張玄清
豐巢櫃號:D-17-7841
自提時限:24小時
D-17-7841。豐巢快遞櫃。地點定位信息瞬間在張玄清意識中浮現——就在距離這個廢棄工業區不到三公裏,一個普通居民小區的入口處。
“操!”磐石湊過來看到屏幕,瞬間罵出了聲,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千菊丸!這狗雜種!他在用死人來下戰書!還他媽玩這種邪門的把戲!玄清,別去!這絕對是個陷阱!”
張玄清的目光卻死死釘在那件染血的小和服上。那小小的、暗紅色的血手印,像是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浦東兒童醫學中心,那冰冷更衣室的地板上,那件同樣染着暗紅小手掌印的藍色兒童病號服!被拖入鏡面窟窿的孩子……無聲的哭喊……還有那慘白的、沒有五官的“臉”……
冰冷的刺痛感沿着肋下鱗片的邊緣閃電般蔓延開,仿佛那血手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上。青銅古鏡在懷中猛地一顫,鏡面深處,富士山的邪雲劇烈翻騰了一下,徐福骸骨帆船的輪廓在翻涌的黑霧中似乎都清晰了一瞬,船首那雙燃燒的眼眸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和服血印,傳遞出一股冰冷而貪婪的意志。
“不去,死的人會更多。”張玄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裏撈出來的。他關掉手機屏幕,那血腥的畫面和千菊丸的挑釁瞬間被黑暗吞噬。“他們需要新的‘故事’,新的‘恐懼’……就像點亮下一盞青行燈。”他轉身,沒有再看坑底那片廢墟,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毫不起眼的舊款黑色桑塔納。肋下的鱗片在行走間傳來細微的刮擦聲,像某種蟄伏的凶獸在磨礪爪牙。
磐石看着他決絕的背影,牙關緊咬,腮幫的肌肉繃得如同鐵塊。他猛地抓起通訊器,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影子小隊!目標鎖定D-17-7841豐巢櫃!最高級別監控!準備電磁屏蔽!強火力待命!目標……千菊丸的信使!給我揪出它的尾巴!行動!”
桑塔納老舊引擎的轟鳴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刺耳,卷起一陣煙塵,駛向那片被死亡標記的居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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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蔭蔽下的老舊小區入口,清晨的微光剛剛驅散夜的尾巴。早起遛狗的老人,睡眼惺忪趕早班的年輕人,一切都顯得平常而略帶慵懶。唯有入口處那排嶄新的、明黃色的豐巢快遞櫃,如同不和諧的現代工業造物,鑲嵌在斑駁的圍牆旁。
張玄清的車停在小區對面馬路的陰影裏。他沒有下車,只是透過略微起霧的車窗,目光冰冷地掃視着那個被標記爲D-17-7841的櫃格。
櫃格門緊閉着,沒有任何異常。小區入口的監控攝像頭無聲地轉動着紅點。幾個穿着便衣的影子小隊成員,如同融入背景的幽靈,或佯裝在路邊攤買早餐,或坐在花壇邊低頭玩手機,他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嚴密地監控着那個櫃格及其周圍每一寸空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晨光漸亮,小區的人流也稍多了些。那個櫃格始終毫無動靜。
就在張玄清幾乎要懷疑這是否又是千菊丸故弄玄虛的心理戰,抑或磐石的電磁屏蔽幹擾了某種觸發機制時——
一個身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外賣騎手。穿着最常見的明黃色外賣平台制服,戴着頭盔和口罩,騎着一輛半舊的電動車。他看上去再普通不過,將車停在豐巢櫃前,動作麻利地拿出手機,掃碼,似乎要取件。
影子小隊成員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幾個買早餐的“顧客”不着痕跡地調整了位置,隱隱封住了騎手的退路。
騎手似乎並未察覺,他劃拉了幾下手機,對着D-17-7841的櫃格掃描二維碼。
“滴”的一聲輕響。
櫃門……紋絲不動。
騎手似乎愣了一下,又掃了一次。依舊沒有反應。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盔,低頭又去看手機屏幕,似乎在確認信息。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騎手整個身體猛地僵直!如同被瞬間抽掉了骨頭!他保持着低頭看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僵在了原地!
緊接着,他覆蓋在廉價外賣制服下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變!
皮膚下,肌肉和骨骼如同沸騰的泥漿般瘋狂蠕動、凸起!後背猛地拱起,脊椎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像是要刺破皮肉鑽出來!四肢不自然地扭曲、拉長!脖子猛地向上伸長了一截,頸椎骨節噼啪作響!
覆蓋在他臉上的頭盔和口罩,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瞬間腐蝕、溶解!露出下面一張……完全不屬於人類的臉!
皮膚是如同在水中浸泡了數日的慘白腫脹,布滿青紫色的屍斑。嘴唇完全消失,露出兩排參差不齊、沾着黑色粘液的黃色獠牙。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污濁的暗黃色!瞳孔是兩道狹長的、如同爬行動物般的冰冷豎線!
“呃……嗬嗬……”從那張扭曲的嘴裏,發出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非人的嘶吼。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屍氣,瞬間彌漫開來!
“目標異變!開火!”埋伏在側的影子小隊指揮官在通訊頻道厲聲嘶吼!
噗噗噗噗!
加裝了消音器的槍聲瞬間響起!數道特制的、帶着高壓電流的合金捕網如同出洞的毒蛇,從不同角度射向那只剛剛完成蛻變的屍鬼!
然而,就在捕網即將命中的瞬間!
那只屍鬼腫脹慘白的身體猛地一縮,以完全不符合其龐大身軀的敏捷,如同無骨的軟泥般向後一滑!捕網幾乎擦着它的身體射空!
它那狹長的暗黃豎瞳死死鎖定了張玄清所在的車窗!喉嚨裏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嘶吼!布滿屍斑的慘白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張開,指甲瞬間暴漲成烏黑的、閃爍着金屬寒光的利爪!它雙腿猛地蹬地,腳下的水泥地瞬間爆裂!整個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着腥風屍臭,朝着張玄清的桑塔納車窗狠狠撞來!速度快得在清晨的微光中拉出一道慘白的殘影!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桑塔納駕駛座一側的車窗玻璃在利爪和巨大沖擊力的雙重作用下,如同紙糊般轟然爆碎!無數玻璃碎片如同鋒利的冰雹,朝着車內激射!
張玄清在屍鬼撲來的瞬間,身體已經如同鬼魅般向後滑開,同時覆蓋着暗青鱗甲的左臂猛地揮出,如同鐵鞭般狠狠抽在屍鬼抓向自己咽喉的利爪手腕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聲響起!
屍鬼的腕骨應聲而斷!烏黑的利爪連同小半截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甩開!暗黃色、如同膿液般的粘稠屍血噴濺而出!
“吼!!!” 劇痛讓屍鬼發出更加狂怒的嘶吼!斷裂的手臂並未讓它退縮,反而激發了它更深的凶性!它完好的另一只利爪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掏向張玄清的心窩!同時,那張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張開,一股濃烈到極致的、如同化糞池與腐肉混合的惡臭屍氣,混合着肉眼可見的灰綠色屍毒瘴氣,如同高壓氣柱般朝着張玄清的面門狂噴而出!
車內空間狹小,避無可避!
張玄清眼中寒光爆射!身體不退反進!左手斷爪的傷口處新生的鱗片傳來強烈的吞噬悸動!他右手的青銅古鏡瞬間翻轉,鏡面朝外,迎着那噴涌而來的屍毒瘴氣!
嗡!
鏡面幽光一閃!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爆發!那足以瞬間麻痹神經、腐蝕血肉的濃烈屍毒瘴氣,如同被投入漩渦的煙霧,瞬間被青銅鏡面吞噬殆盡!連一絲氣味都沒留下!
與此同時,覆蓋着暗青鱗甲的左拳,如同撞城巨錘,帶着撕裂空氣的音爆!後發先至,狠狠砸在屍鬼掏來的利爪掌心!
轟!!!
如同重錘砸在朽木!屍鬼的整條手臂連同半個肩膀,在恐怖的巨力下瞬間炸裂!慘白的碎骨、烏黑的腐肉、粘稠的屍血如同爆炸般四散飛濺!整個車廂頂棚和座椅瞬間被噴濺的污穢覆蓋!
屍鬼龐大的身體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慘嚎着從破碎的車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幾米開外的馬路上!將堅硬的水泥路面砸出一個淺坑!
影子小隊隊員的火力緊隨而至!特制的破邪穿甲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屍鬼殘破的身軀上,將它打得如同風中破布般劇烈顫抖!濃稠的屍血如同噴泉般從無數彈孔中飆射!
“吼……嗷……” 屍鬼在地上瘋狂地抽搐、翻滾,發出淒厲瀕死的哀嚎,暗黃的豎瞳死死盯着張玄清的方向,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突然,它殘破的身體猛地繃直!僅存的頭顱高高昂起,布滿獠牙的大嘴張到了極限!
但這一次,它沒有噴吐屍氣,而是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如同無數指甲刮擦黑板的、穿透力極強的厲嘯!
“唳——!!!”
厲嘯聲如同無形的沖擊波,瞬間掃過整個區域!
咔嚓!咔嚓!咔嚓!
小區入口處,那排嶄新的豐巢快遞櫃,所有緊閉的櫃門,如同接到了統一的指令,在厲嘯聲中——齊刷刷地彈開了!
每一個敞開的櫃格裏,都靜靜地躺着一個一模一樣的、印着“豐巢速運”LOGO的硬紙板快遞盒!
盒子都沒有封口,蓋子半開着。
露出的,是同樣濃豔如血的、折疊整齊的……絲綢小振袖和服!
每一件和服的胸前,都浸染着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的、小小的手掌印血跡!
數百個櫃格!數百件染血的小和服!在清晨微冷的空氣中,如同數百只染血的、怨毒的眼睛,無聲地凝視着破碎車窗內的張玄清!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着小區入口。只有那只瀕死的屍鬼喉嚨裏發出的“嗬嗬”漏氣聲,以及遠處被驚動居民隱約傳來的驚呼。
張玄清推開車門,踩着一地碎玻璃和粘稠的屍血污穢,走下車。他的目光冰冷如萬載玄冰,掃過那如同靈堂般敞開、陳列着染血童裝的豐巢櫃群。肋下的暗青鱗片傳來細微的、如同磨刀石摩擦般的刮擦聲,新生的組織在怨毒的刺激下微微蠕動。懷中的青銅古鏡冰涼依舊,鏡面深處,徐福的骸骨帆船似乎被這片濃烈的怨氣吸引,船首微微調整,船帆無風自動,朝着這片被詛咒的快遞櫃投來冰冷的“注視”。
他走到那只還在抽搐的屍鬼身邊。屍鬼僅存的頭顱上,那雙暗黃的豎瞳死死瞪着他,獠牙間擠出嘶啞的詛咒:“……千……千菊丸大人……你……逃不掉……百物語……缺你……一則……”
張玄清面無表情,覆蓋着暗青鱗甲的右腳抬起,對着那顆猙獰的頭顱,狠狠踏下!
噗嗤!
如同踩碎一個腐爛的南瓜。顱骨碎裂,腦漿混合着粘稠的黑血迸濺。
世界瞬間安靜。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那排如同靈龕般的快遞櫃,望向東方天際。那裏,太陽尚未升起,只有一片壓抑的灰白。
手機在口袋裏再次震動了一下。
屏幕自動亮起。依舊是漆黑的背景。
慘白的文字:
籤收成功。故事,開始了。
下一站:東京。
文字下方,一張新的照片緩緩浮現——那是東京灣璀璨的夜景。鏡頭無限拉近,穿透波光粼粼的海水,直抵幽深的海床。海床上,密密麻麻豎立着無數根巨大的、表面爬滿藤壺和海藻的青銅柱!柱身之上,在深海探照燈的映照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古樸蒼勁的秦篆刻文!而在這些青銅柱林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由暗影勾勒出的、如同豎立眼瞳般的漩渦,正緩緩旋轉!漩渦深處,似乎有某種龐然巨物在沉睡……
青銅鏡在懷中猛地一燙!鏡面深處,徐福的骸骨帆船發出無聲的咆哮,船首直指東方!飽食的刻度在屍鬼斃命的怨氣滋養下,無聲地跳動着:
10411/1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