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紅機械廠的大會堂,大清早就亮起了燈。
呼啦啦的工人、幹部們被電話通知趕來,一個個頂着黑眼圈,臉色陰沉。
“開啥會啊?大早晨的。”
“幹啥啥不行,開會第一名。”
“對啊!開會能當飯吃嗎?能把我們欠了半年的工資補上嗎?”
“沒有訂單,就是死。一天開十個會也沒用。”
靠在禮堂後排的幾個車間工人低聲抱怨,搪瓷茶缸被重重一摁,茶水晃出一圈漣漪。
“哎,你們不懂。大學生就是愛開會,開會能洗腦嘛。”
“哈哈,對!小張不是清北的嗎?估計要來給咱們上思想課,
讓我們努力、忍耐、團結……可有啥用啊?機器要錢、零件要錢,光喊口號有啥卵用?”
前排的幾個管理人員也竊竊私語。
“我寧願去車間多打幾個螺絲,也比坐在這兒聽瞎掰強。”
“就是,聽說今天還得搞到中午呢,我看是折騰。”
嘀咕聲此起彼伏,整個禮堂像一鍋快要燒開的粥。
八點半整,張揚推開側門,邁步走上主席台。
所有人都愣了:他竟然直接坐在了主座!
而原本屬於廠長的中央位置,此刻成了張揚的椅子。
趙德柱……居然安安穩穩坐在了右手邊的副陪位置上。
“嘶——”
台下的議論瞬間炸開。
“嚯,這小子是真張揚啊!”
“我看是他爸給他取名的時候算過的吧?”
“廠長趙德柱也真慫,連個學生都壓不住。”
“沒辦法啊,要是趙廠長真有本事救活東方紅,哪能把位子拱手給人家當小弟。”
“先別說風涼話,看看今天會議準備幹啥。”
“呵,我就不信,開個會,咱們的廠子就能起死回生?”
一陣低語像潮水,越聚越多。有人抖着腿,有人把茶缸“咚咚”往桌上一頓,
氣氛壓抑得像要把禮堂的燈泡熄滅。
張揚視線如刀,環視全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天不開虛的,直接上幹貨。”
他不再多說,把手一揮:“老陳,把數據念出來。”
陳國富一身西裝,抱着厚厚一沓報表走上台。他眼睛布滿血絲,嗓子沙啞。
“各位……我把廠裏所有資產負債都統計了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遊移,似乎不敢讀下去。
張揚冷冷瞪他:“照實說。”
“是。”陳國富硬着頭皮,
開始念:“如果只看賬面資產,廠房、土地、設備、庫存……大約五個億。”
台下嘈雜了一瞬,但還算安靜。
“但,”陳國富聲音拔高,手指顫抖,“一旦加上銀行貸款、供應商貨款、拖欠工資等負債,實際淨資產只有——八千萬左右!”
“轟——”
整間禮堂譁然,像一顆炸雷扔進油鍋。
“八千萬?!”
“開什麼玩笑!我們幾千人,就剩八千萬?”
“媽的,算下來一個人三萬都不到啊!”
有人猛地把茶缸甩到地上,“哐啷”一聲滾遠。
有人一拍大腿,氣得直罵:“還是趕緊找下家吧,這廠子是徹底完了!”
“對!這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再撐幾個月,這八千萬也虧光了!”
“到時候就是徹底破產!”
怨聲、怒罵聲匯成一片。
後排一個老工人嘆了口氣:“哎,廠長趙德柱算得準啊,他把鍋甩給這小子,
三個月一過,廠子死了,張揚就是資產流失,直接能進去坐牢!”
“哈哈!”有人冷笑,“那趙廠長不就美滋滋退休?幹幹淨淨,連手都不髒!”
“那咱呢?咱幾千個工人呢?三萬塊錢打發叫花子啊?!”
禮堂氣氛徹底失控。有人站起來拍桌子,有人推搡椅子,吵嚷聲震得窗玻璃直抖。
張揚卻穩穩坐在主座,目光冷冽如鐵。
他手掌按在桌面,骨節咯吱作響,眼神死死盯着台下躁動的人群。
他沒有立刻發火,而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聲音冷得像刀刮:“你們說得對。八千萬,撐不了幾個月。但是只要有技術,有生產線,
加上我們的員工,3個月,銷售額翻十倍,那麼立刻可以扭虧爲盈!”
台下譁然聲一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這個年輕的“代理廠長”身上。
台下怨聲越來越重,壓根止不住。
“還翻十倍?趕緊把拖欠的工資先結了吧!”
“是啊,咱們工人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半年沒錢發,米缸都快見底了。”
“大學生腦子就是簡單,張嘴閉嘴搞技術,
現在生產資金都不夠,哪來的錢折騰新工藝?”
“對!光會吹大話!”
“這會我看別開了,天天洗腦有意思嗎?咱要的是訂單!訂單呢???”
有人幹脆“咣”地一聲踹倒了板凳,臉脹得通紅:“廠長也好,代理廠長也罷,別整這些花裏胡哨的!給我們飯吃才是硬道理!”
張揚忽然抬手,指向剛才喊“資金不夠”的那名工人,目光凌厲卻帶着一絲贊許。
“這位同志說得對!”他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話筒“嗡”地一聲,“工人我們有,廠房我們也有!可要想翻身,最缺的就是三樣東西——資金、技術、生產線!”
台下瞬間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盯着他。
張揚環視全場,重重一拍桌子:“所以我決定——進行抵押貸款!”
話音一落,禮堂裏立刻炸開了鍋。
“什麼?!抵押貸款?!”
“把廠子拿去押了?要是還不上呢?那咱們不就徹底沒飯碗了?”
“這是要孤注一擲啊!”
有人當場站起來,面色鐵青:“張廠長,你這是要帶我們去跳火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