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躺在床上，盯着虛擬界面上的數字，瞳孔猛地收縮。
底盤系統生產線：1個億。
動力系統生產線：1個億。
整機制造線：合計至少2個億。
若還要掛上系統列表裏的“火控”、“裝甲”模塊……
武器系統：1個億起步。
張揚呼吸猛地一滯，嗓子眼像被硬生生塞了塊鐵。
“好家夥，這價格……擱90年代，這不是天文數字？”
他下意識掐了掐眉心。東方紅廠房老舊，幾千工人還在爲工資發愁，
可系統冷冰冰的報價就像一記鐵拳，重重打在他胸口。
“要造坦克，就得真金白銀。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張揚眼神一狠，抓起床頭的座機電話，猛地撥號。
“嘟——嘟——”
對方才響兩聲就接了。
“張廠長？！”電話那頭傳來慌亂聲，緊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大半夜的，您……您找我做什麼？”
正是財務科長陳國富。
張揚聽着對方粗重的氣息，嘴角扯起一絲冷笑：“老陳，打擾你睡覺了。
我要你立刻幹一件事——統計全廠資產。一分一厘，都給我報出來。”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隨即冒出一個帶着小心翼翼的聲音：“張廠長，您這……大半夜要統計資產？
是不是太急了點？廠裏賬目分散在幾個分公司，還有生產單位，匯總可得時間啊！”
張揚目光一冷，聲音像刀：“我不想聽理由。我給你兩個字——立刻。”
“張廠長……”陳國富吞了口唾沫，聲音明顯顫抖，“您要這些資料……到底做什麼用？
您是想申請貸款？還是要……賣掉資產？”
張揚冷聲打斷：“你問那麼多幹什麼？我讓你統計，你就統計。你若做不到，我明天就能找人頂你的位置。”
“張廠長！您這話可不能亂說！”陳國富急得嗓音都拔高了，“我幹了十幾年財務，哪次不是盡心盡力？
只是……只是咱們廠現在情況您也清楚啊！”
“怎麼個情況？”張揚反問。
“咱廠賬面上幾乎負資產！”陳國富咬牙說道，“光欠銀行的貸款就有兩億多，外加上下遊供應商的貨款，至少一億五。
再加上工人工資半年沒發……我跟您說實話，您就算統計出來，也沒啥意義！咱就是個快沉底的船！”
啪——！
張揚一拳砸在桌面，煙灰缸“當啷”一聲跳了半寸高。
“沒意義？你這科長幹得真輕鬆啊！那我要你有什麼用？！”
他聲音驟然拔高，透過話筒震得陳國富耳朵發麻：“統計是你職責！不想幹就直說！他媽的現在外頭專科會計一抓一大把，信不信我一句話，明天你就滾蛋！”
電話那頭一陣死寂。
“張廠長……我……”陳國富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話，“我這就去辦公室。統計……我馬上統計！”
“記住，我要全盤，不是賬面花樣。廠房、設備、庫存、欠債、員工，統統報來。
你要是敢糊弄我——我敢把你扔進車間，讓你給我天天數螺絲。”
“明白！我這就去！”
啪嗒——電話掛斷。
東方紅廠區，夜風呼嘯。燈光下，財務科的大樓亮起一盞孤零零的燈。
陳國富裹着外套，臉色鐵青地推門進去，
抱怨聲在嗓子眼打轉：“媽的，大半夜不睡覺，非要查賬……張揚這小子真當自己是廠長了？”
可抱怨歸抱怨，他還是掏出鑰匙，拉開鐵皮櫃。
裏面厚厚的賬本撲面而來，帶着黴味和灰塵。他狠狠咳了幾聲，卻不得不硬着頭皮翻開。
一份份表格，一摞摞憑證。
資產負債表、流水賬、供應合同、工資花名冊……
“這要命的活兒啊……”他咬牙，額頭滲汗，手裏的算盤撥得“噼裏啪啦”直響。
凌晨三點。
他已經累得雙眼布滿血絲。手邊摞了半人高的賬冊，桌上鋪着滿滿當當的草稿紙。
凌晨五點。
天邊微微泛白，。陳國富揉着酸澀的眼睛，終於把最後一份表格丟到桌上。
“媽的，總算出來了……”
他把厚厚的統計單疊好，深吸一口氣，眼神復雜。
結果扎心到極點。
如果單純算資產，東方紅廠房、土地、設備、庫存加起來，約5個億。
可一旦算上負債，銀行貸款、供應鏈欠款、員工工資……真正能算作淨資產的，頂多8000萬。
幾千個員工，攤下來，一個人身上不到3萬塊！
陳國富抹了把臉，嘴裏低聲罵：“三萬塊？三萬塊能幹什麼？買輛好點的車都不夠！”
他拎起電話，手指顫抖，撥向張揚宿舍的號碼。
“嘟——嘟——”
那頭很快接起，張揚低沉的聲音傳來：“說。”
“張廠長，”陳國富聲音幹澀，像含了一口沙子，“算下來了。全廠總資產約五個億，負債四億二，淨下來頂多八千萬。”
“八千萬……”張揚喃喃，拳頭慢慢收緊。
陳國富猶豫了一下，擠出苦笑：“幾千號人，平均到每個人身上，也就三萬塊。
您說，咱東方紅，還能翻得了身嗎？”
張揚呼吸沉重，眼神冷冽，
“不翻身，我幹什麼廠長？？？我吃飽了沒事幹？？？”
“張廠長，這全廠幾千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在您身上了啊……”
電話那頭，陳國富嗓音裏透着疲憊與顫抖，
張揚眉頭一擰，懶得再跟他廢話，冷冷打斷：“少磨嘰。現在立刻通知，
所有幹部、各科室主任、車間老工人代表，明天早上八點半，廠部禮堂——緊急會議！”
“啊？”陳國富一愣，心裏直罵娘，下意識瞥向辦公室掛鍾——指針正指在六點整。
“張廠長，現在才剛五點多快六點，您讓我通知全廠……這不是折騰人嗎？您當我這老骨頭是牛馬使喚啊！”
“不樂意幹你現在就滾！”張揚聲音冷得像刀，“東方紅不養閒人！”
陳國富呼吸一滯，臉上的血色全退了，
手裏攥着電話聽筒，指節發白。
他想發火，可對方那股逼人的勁兒壓得他透不過氣。
“……我明白了。”他咬着牙，額頭青筋暴起，勉強擠出幾個字，“我這就去安排。張廠長，明天八點半，所有人一個都不會少。”
“很好。”張揚“啪”地掛掉電話，整個人靠回床頭，
陳國富看着話筒裏的“嘟嘟”盲音，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茶水濺了自己一袖子，
低聲罵：“這小子……真把自己當祖宗了！”可咒罵歸咒罵，他還是拎起電話，逐個撥打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