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廠空地上，鐵鍬翻飛，簸箕起落，車子一趟接一趟。
“吱——”一聲刺耳刹車，老白帶着材料科幾名小夥子，
推着兩輛手推車沖進車間。
車上蓋着帆布，掀開，溼潤的土腥味直往外冒——一噸粘土，。
緊跟着，叉車“哧啦哧啦”頂着三噸生鐵進門，金屬面反着冷光，被
重重放在標線之外的空位。吊帶一鬆，鐵錠“哐當哐當”撞在一起，震得地面直顫。
“玩真的？”有人忍不住撇嘴，嗓門拔高，“這玩意兒能生產出拖拉機用的外殼來，我把外殼吃了！”
“越來越玄乎了！”另一個管理人員抱臂冷笑，“這堆生鐵，平時我們都是用在不重要部位！主體外殼一直是鋼板！懂不懂行啊？”
“肯定啊，這就是質量最差的鐵！”
“看着唄，看他怎麼‘點土成金’！”
“煉不出來怎麼辦？廠長趕緊換人！拿幾千人飯碗開玩笑，看紅豆短劇看多了吧？？？”
“換人？？？這要是失敗了，咱們整個機械廠已經被抵押了！！！”
“要我說，這就是搞笑！”
冷嘲熱諷像一陣陣涼風從人群裏穿過去，吹得人後背發寒。
工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神情復雜：既有想看的興奮，又有“八成要翻車”的不安。
叉車司機把叉臂收回，悄悄咽了口唾沫——他把生鐵當擺進主車間。
“就放這兒！”張揚只吐出三個字，幹脆利落，眼神森冷。
原材料堆齊，車間卻突然安靜下來。
一線工人、材料科、設備科、技術室的人都盯着那五條嶄新的生產線——誰也沒動。
老白和老吳站在最前排，臉上的肌肉僵得像被寒風凍住。
新線的HMI屏幕黑亮如鏡，列陣的機器人關節臂穩穩垂着。
“還愣着幹嘛！”一個管理人員“噔噔”走上前，手指戳得空氣都要破，“幹活啊！趕緊給我大變鋼鐵出來！
不是你們材料科說的牛得很？爐子在哪兒？怎麼煉？快開！”
“對！”另一個也嘲笑，“十分鍾給我燒出一塊復合材料來，我倒要看看，土加鐵是不是會變出鋼來！”
老白嘴唇發白，硬着頭皮轉向張揚：“張廠……我們不會操作。這生產線我第一次見，界面也第一次見……”
老吳也沉聲道：“以前哪見過這種一鍵式流程？我們的經驗在舊線是好使的，可你這套——我們不敢亂動。”
話音一落，後排“噓——”聲、冷笑聲一片。
“聽見沒？不會！”
“哈哈，高科技，結果沒人會開機！”
“這叫啥？紙上談兵，到了機台前全傻！”
“廠裏最老的工程師都不敢碰，我看某人可別在這兒瞎指揮了。”
張揚卻只是把嘴角一勾，輕蔑一笑。他大步走向主控台，指尖一扣，
將防護罩往上一掀，屏幕隨之亮起，一串系統自檢條快速滾動。
“看好了。”他淡淡道。
他手腕一翻，點下“系統自檢—通過”，再按“安全許可—確認”，最後按住“啓動”鍵三秒。
“滴——”
全線通電，輕微的繼電器吸合聲像一連串細雨落在鐵皮上。
主控屏上跳出流程圖：喂料—預混—等離子脫氣—溫控升溫—壓力梯度—層間復合—冷卻曲線。
“材料按三比一配比——三份粘土，一份生鐵。”張揚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刀鋒掠過地面，“現在。”
“……三比一？”
“這麼隨意？”
“張廠你玩真的？”
“搬！”劉桂蘭最先動了，扯過手推鬥，朝材料堆吼了一嗓子，“別愣那兒！三鬥土，一鬥鐵！
秤給我架起來，誤差不許超過百分之二！”
“到！”幾個年輕工人立刻跳了出去，把電子秤拖到線邊，調零、校準、鎖數。
“這堆是A號粘土！上面寫了，水分15%！”老白回過神來，嗓子劈裏啪啦，“先混勻！先混勻！別讓水分分布不均！”
“鐵錠先破碎！”設備科長反應過來，招呼人把小型破碎滾筒推過來，“給我軋成粒徑五毫米到八毫米！超限挑出來！”
“傳送帶護欄打開！”
“防塵罩拉起！口罩戴好！”
巨大的喂料鬥被推到主線上，四個人一齊用鐵鍬“譁啦譁啦”把泥土鏟進鬥裏；
另一頭，破碎後的鐵粒子像雨點一樣倒入稱鬥，數字從“0.00”飛快跳成“250.00kg”，“500.00kg”……
“停！”劉桂蘭一聲斷喝，剛好卡在了“1000.00kg”的質量
接着就是黏土了，是生鐵的三倍，就是3000kg，
閘門一開，黏土順着不鏽鋼溜槽傾瀉而下，
順着皮帶緩緩爬向主控段。
工人們一邊幹一邊小聲嘀咕：
“張廠到底要幹啥？”
“不知道，先按他說的來。”
“就這麼一混，送進去就能變出鋼來？……那可就見鬼了。”
“吔，別亂說話，幹活把活幹好。”
站在外圍的幾名管理人員又冷笑起來：
“不進行原料檢測？你就這麼往裏倒？”
“這配比也太隨意了吧？三比一，是看你心情？”
“我們可是高端機械廠，不是泥瓦作坊！這玩意兒不粒度檢測、不成分標定、不水分校正、不熱值評估，你敢直接上主線？”
“你這是煉丹爐呢？‘土三鐵一’，念兩句咒就出神材？”
“張廠長，你會不會操作啊？你別把生產線給我幹報廢了！”
“別忘了，這可是我們抵押整個公司換來的新線！你這麼瞎搞，真出事，你賠得起嗎？”
“對！你一腳油門踩到頭，誰來給幾千人的飯碗兜底？你？”
譏諷聲、質疑聲又一次像針雨一樣落下來
控制台前，張揚頭也沒回。
他盯着屏幕上跳動的曲線，指尖穩得像釘在台面上。
“原料都進入輸送帶了吧？”他只吐出幾個字，語氣平平......
“報告張廠長！原料已全部進入輸送帶！”工人們整齊喊了一聲，聲音帶着點顫。
張揚點了點頭，眼神冷冽，伸手按在那枚碩大的綠色啓動按鈕上。
他忽然把頭一偏，目光掃向旁邊還一臉不屑的幾名管理人員。
“你們還愣着幹嘛？不想退開點？等下要是爆炸了，別賴我沒提醒。”
他嘴角一挑，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幾個高管嘴硬，可身體卻很誠實。
聽到“爆炸”兩個字，他們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好幾步，
連茶缸都“哐當”掉在地上，滾到一邊。
“哈哈，慫了吧？”車間裏年輕工人們看着忍不住偷笑。
“剛才不是牛逼得很嗎？咋一下子退得比兔子還快？”
“看樣子真要炸，他們第一個跑得沒影！”
那幾名管理人員惱羞成怒，漲紅了臉：“胡說八道！搞生產！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