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人員被“爆炸”二字唬得連退好幾步，臉上還強撐着鎮定。
張揚不再多說，五指一扣，“啪”地按下啓動。
皮帶低速勻穩，按三比一配好的粘土與生鐵被送入密閉的進料口，閥門合攏，
“……沒聲音？”
“逗呢？”
“這機器不會沒啓動吧？”
“張廠長，你這生產線行不行啊？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全沒反應！”
“真把我們當小孩子？‘泥巴加鐵’丟進去，叮當一聲材料就研發完成了？你當煉金術啊！”
幾名管理人員你一言我一語，譏笑越凶；
後排的老員工也竊竊私語：
“老設備開機都震得耳朵疼，這玩意兒像死機一樣。”
“是不是就亮個屏，裏頭啥也不轉？”
“我看是裝樣子！”
老白和老吳站在側面，神情同樣復雜。
老白捏着資料，掌心的汗把紙角都洇溼了：“這段工藝，我只在期刊裏看過原理，具體參數一堆新詞……”
老吳眯着眼：“我盯溫控曲線。屏幕上有，實際聲響卻接近零——這靜音隔振做得離譜。”
“別裝神弄鬼了！”趙德順雙手抱胸，嘴角掛着不屑，“有本事開蓋讓我們看看裏頭是不是個風扇在轉！”
“哈哈哈！對！把蓋掀開！”
“敢不敢？”
張揚沒有搭腔，面不改色。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一眼控制屏，
又斜瞟了眼腕上那塊“小天才”——數字秒表在穩穩跳動。
“二分四十秒。”他在心裏默數，神情鎮定得近乎冷酷。
DUANG——！
一聲幹脆的落地聲，在寂靜裏炸開。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一抖，齊刷刷朝生產線尾部看去。
傳送槽末端，機械推臂將一片金屬光澤的板狀材料吐出，
啪地落在不鏽鋼接料台上，發出清脆到近乎刺耳的金屬響。
那是一塊約400×400的薄板，表面像鏡，卻不是鍍層的假滑，
細看能見到細密層理在光下起伏。
“臥——槽？！”
“剛才那是什麼？成品？！”
“這……不是生產線裏掉出來的零件吧？”
“都讓讓！都讓讓！”趙德順反應最快，肚腩一顫，
伸開雙臂把人群往外攔，“你們看的明白嗎？別上去亂碰！萬一是內部部件震出來了誰負責？！”
他回頭一嗓子：“老白、老吳！你們倆過去，檢查！”
老白、老吳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同樣的震驚。
兩人緩步靠近尾段，先把非接觸測溫槍對準薄板角部——
老吳：“58℃，在可觸區間。”
老白這才伸出手，先背手輕貼，確認溫度，再換掌心，最後彎指輕叩。
“哐！”
不是空鼓，不是鋁薄的輕飄，也不是生鐵的鈍響——是高模量的脆亮金屬聲中，
夾着一絲陶瓷特有的清脆回彈。
老白瞳孔猛縮：“……這聲學反饋不對勁兒！”
老吳呼吸急了半拍，壓着嗓子：“像復合體。”
老白咽了口唾沫，指尖蹭過邊緣：“邊緣未開裂，層間沒有肉眼可見的剝離痕跡……
這……這不是廠裏任何一種鋼板的觸感。”
老吳額角青筋跳了跳，眼睛裏忽然亮起光：“他娘的，像是真的——合成的復合材料！”
“臥槽！！！”
“真的假的？！”
“我剛還說是零件掉出來的……”
“這不到三分鍾啊！”
“這線不發聲，不震動，就這麼吐了一塊？！”
人群像被扔進油鍋，同一時間沸騰。
有人一把抓住同伴胳膊，手心全是汗；
有人把安全帽摘了又戴，臉漲得通紅；有人嘴裏哆哆嗦嗦只會重復：
“真合成了……真合成了……真合成了？！”
趙德順也愣住了一瞬，隨即又把嗓門拽回來：“別擠！後退！都TM後退！”
“我不信！”
“這靜音效果也太邪門了吧？我還以爲沒開機呢！”
“才不到三分鍾，你告訴我制作完畢？！”
“確定沒有添加其他原材料？倉庫是不是提前塞了什麼鬼東西進去？！”
“會不會是事先擺在內部，剛才只是吐出來騙我們？！”
“對！要查投料日志、查稱量記錄，把剛才所有數據打印出來！”
“還要調監控！我就不信這玩意兒憑土和鐵能長出這麼個東西！”
質疑聲雨點般砸來。
控制台上的曲線穩穩向前，張揚沒有回頭，
突然之間，DUANG！
第二片板材又從尾部落下，金屬清聲回蕩在屋脊，震得人心口發麻。
緊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節拍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地穩穩落在衆人神經上。
“快後退！生產線還在工作！”
趙德順意識到節拍連續，猛地伸手，
橫臂把圍攏的人潮逼回去，“退！全退後！地上黃線後面！別給我湊熱鬧！”
安環部小夥子也頂上來，拉起移動護欄，“未授權人員禁止進入！”的紅牌一溜兒插在尾段兩側。
老白抱着第一片薄板，手還在微微發顫：“密度……手感……聲學回彈……媽的，
這不像是鋼，也不像是單一陶瓷……”
老吳緊緊盯着斷面：“層理在光下有三段過渡，像金屬—陶瓷—金屬的夾層，
可紋理又細得詭異……像滲透，不是單純貼合。”
“臥槽，這要是成功了，這成本才多少啊？”
有人直接把嗓門提高，眼珠子都快蹦出來，“就兩種料？鐵和土？這成本怕不是比鋼板還低！”
“老吳，老白！”一名工段長拽着嗓子，“你倆別光摸啊，分析一下這玩意兒到底硬不硬！”
“對啊！”另一人急得跺腳，“看着是挺高科技的，可鬼知道是不是一碰就碎？！”
“說得對！”後排有人推搡着往前湊，“必須測試一下！這要是吹牛，早砸碎了個大跟頭，咱幾千人飯碗都搭進去！”
老白手心冒汗，捏着那片400×400的薄板，指尖都在抖。
老吳深吸一口氣，把安全帽一摘，瞄了眼四周：“好，既然大家都不信，那就現場來一次硬碰硬。”
話音一落，人群炸開：
“真要砸？”
“行！來點狠的！”
“對對對！鐵錘搬來，直接給它來一錘子！”
所有人眼神都死死盯住那片閃着金屬光澤的板材，呼吸聲都粗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