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穹祭壇崩塌的轟鳴與深淵污穢的咆哮,如同爲歸墟之行奏響的最後一曲喪鍾。幸存者們如同驚弓之鳥,沿着那條流淌着死亡粘液的血肉通道亡命狂奔。來時二十餘衆,歸時僅剩六人:滿月、雷獄(賈馬爾·戴維斯)、織影者(艾琳娜·馮·霍恩海姆)、焚輪(辛格·庫瑪爾)、磐石(伊萬·彼得羅維奇)、心鏡(佐藤千鶴)。每個人身上都帶着無法磨滅的傷痕,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更緊握着從廢墟中搶出的、蘊藏星穹聯盟遺澤的造物。

燭龍司在歸墟入口建立的前哨陣地付出了巨大代價。玄甲戰士的殘骸與蟲族污染怪物破碎的甲殼混合在一起,血腥味與能量武器燒灼的焦糊味刺鼻難聞。當六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沖破最後一道能量屏障,出現在強光燈下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歡呼,而是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和掃描光束。

陸天擎的全息投影第一時間出現。他掃過幸存者手中緊握的、散發着超越時代能量波動的遺物,目光尤其在滿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當他看到滿月懷中那溫潤如玉、裂痕盡復的源骨時,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

“通道即將徹底封閉!立刻撤離!”陸天擎的聲音冰冷如鐵,沒有絲毫廢話。巨大的合金閘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落下,將歸墟深處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與嘶吼徹底隔絕。

沒有停留,沒有解釋。六人被分別帶上不同的高速運輸載具,在燭龍司精銳的嚴密“護送”下,如同被捕獲的危險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昆侖墟,離開了華夏國境。各國早已派出了最頂級的接應力量在邊境等候,氣氛緊張得如同火藥桶。短暫的交接充滿了無聲的敵意和試探,最終在各自強大武力的威懾下,分道揚鑣。

北美,內華達州,第51區地下深層堡壘。

賈馬爾·戴維斯(雷獄)赤裸着上身,浸泡在充滿高導電性電解液的維生艙中。他手中緊握着那塊暗金色的星核碎片(代號“宙斯之心”)。碎片表面液態的光紋如同有生命般流淌,與他周身狂暴躍動的藍白電弧產生着奇妙的共鳴。每一次電弧的閃爍,都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內蘊毀滅性的力量。

“報告!‘宙斯之心’能量場與戴維斯少校的異能契合度突破99%!初步分析,碎片蘊含的能量引導矩陣可使其能量輸出效率提升300%,控制精度提升至量子級!新式‘雷神之錘’單兵突擊裝甲原型機已開始建造,核心能源系統將圍繞‘宙斯之心’設計!”

巨大的屏幕上,一個由電弧構成、栩栩如生的北美地圖模型正在生成,重點城市和軍事基地被高亮標注,模擬着由無數個“雷神之錘”構成的、覆蓋全境的毀滅性雷暴防御/打擊網絡。

歐洲,阿爾卑斯山脈深處,“瓦爾哈拉”環形山基地。

艾琳娜·馮·霍恩海姆(織影者)站在一間完全由特殊吸光材料構築的靜室中。她攤開手掌,那枚形如眼睛的奇異徽章(代號“荷魯斯之瞳”)懸浮在掌心上方。徽章瞳孔位置的彩色微粒如同萬花筒般飛速變幻。她周身籠罩的暗影鬥篷此刻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與徽章散發出的無形力場完美融合。

“目標鎖定:巴黎地下管網系統…柏林交通樞紐節點…倫敦金融城核心服務器陣列…物理結構掃描完成…能量節點標記完成…存在性幹擾力場模擬中…預計滲透成功率:100%。”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匯報着。

徽章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是整個歐洲大陸錯綜復雜的地下管網、信息光纜、能源線路的三維地圖。無數代表“可操控陰影節點”的紅色光點如同病毒般蔓延其上,構建出一張無形的、籠罩整個大陸的陰影之網。

南亞次大陸,喜馬拉雅南麓,“焚天”地熱研究站(僞裝)。

辛格·庫瑪爾(焚輪)盤坐在一個巨大的、由耐高溫合金鑄造的環形平台上。平台中央,那顆內部封印着微型風暴的深藍色棱柱水晶(代號“提豐之核”)懸浮着,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他雙臂伸展,布滿全身的暗紅色圖騰刺青如同岩漿般亮起、蠕動!水晶內部的微型風暴瞬間被引動,化作一道道狂暴的赤金色能量流,順着他雙臂的圖騰注入體內!

轟!他周身爆發出沖天烈焰!火焰不再是之前的暗紅,而是帶着一種毀滅性的、仿佛能點燃空間本身的赤金色!實驗室的溫度瞬間飆升到足以熔化鋼鐵的程度!

“警告!能量讀數突破閾值!庫瑪爾議員的生命體征正在與‘提豐之核’同步率急劇上升!‘焚天矩陣’原型已啓動,能量引導管道鋪設進度70%!預計完成時間:72小時!目標:構建覆蓋次大陸主要戰略節點的區域性毀滅風暴屏障!”

西伯利亞冰原,“烏拉爾之錘”巨型地下兵工廠。

伊萬·彼得羅維奇(磐石)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他巨大的身軀被固定在特制的強化支架上。那截斷裂的銀白色臂鎧(代號“泰坦之握”)此刻正被數十條粗大的能量導管連接着,強行“嫁接”在他原本的動力裝甲斷臂處!液態金屬光澤在斷裂處流淌、融合!臂鎧上復雜的能量回路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嗤啦!刺眼的藍白色能量電弧在臂鎧巨大的機械手指間跳躍!他猛地一拳揮出!前方數十米厚的特種合金標靶如同紙糊般被洞穿、撕裂、熔化成赤紅的鐵水!

“報告!‘泰坦之握’與彼得羅維奇將軍的神經鏈接同步率穩定!力量增幅初步測定:1500%!能量武器系統兼容性完美!新一代‘毀滅者’重型攻堅裝甲設計方案已鎖定,將以‘泰坦之握’爲核心進行量產!目標:組建重裝突擊軍團!”

日本,富士山內部,“高天原”靜思所。

佐藤千鶴(心鏡)依舊閉目抱刀。那塊輕薄如紗、邊緣蕩漾空間漣漪的暗紫色織物殘片(代號“須佐之袂”)如同有生命般,纏繞在她的古刀刀鞘之上。空間漣漪以刀鞘爲中心,極其微弱地擴散開來,將她周身籠罩在一個近乎絕對靜謐、連光線都微微扭曲的奇異領域內。

她的意識仿佛沉入了刀身,沉入了那片殘破的織物。無數關於空間折疊、相位偏移、次元切割的碎片化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溪水,緩緩注入她的精神世界。她的氣息變得更加飄渺,更加……鋒利。

“空間相位穩定裝置原型‘八咫鏡’已進入最終調試階段。‘須佐之袂’的空間波動特征解析進度:45%。‘心鏡’大人的精神頻率與殘片共鳴深度持續提升。目標:構建區域性空間相位幹擾/防御陣列,代號‘神籬’。”

華夏,昆侖墟深處,“燭龍”核心實驗室。

滿月站在巨大的分析平台前。平台上,是那塊修復如初、溫潤如玉的源骨,以及那個褪去鏽跡、暗銀色表面流淌着星圖光紋的金屬方盒(代號“歸藏”)。

四周,是燭龍司最頂尖的科學家和超自然現象分析師。各種先進的、甚至超越當前地球科技水平的探測設備將“歸藏”方盒籠罩——超高能粒子流掃描、引力波共振分析、多維空間曲率探測、精神力場耦合測試……

然而,所有的探測結果都如同石沉大海。

“報告!目標‘歸藏’物質結構未知!非已知元素周期表內任何物質!”

“能量場探測無結果!未檢測到任何形式的能量輻射或吸收!”

“空間結構穩定!未發現內部空間或維度折疊跡象!”

“精神力場耦合失敗!目標對精神探測呈絕對惰性!”

“源骨與目標存在微弱共鳴,但無法建立有效信息交互通道!”

一次次冰冷的報告,讓實驗室的氣氛越來越凝重。陸天擎的全息投影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其他國家的“種子”帶回來的遺物,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轉化爲可見的、強大的力量。唯獨滿月帶回來的這個方盒,這個在祭壇崩塌前最後被星源矩陣重點“關照”的遺物,卻像一個頑固的死結。

“它到底是什麼?”一位資深研究員忍不住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挫敗感。

滿月沉默着,手指無意識地撫摸着“歸藏”冰冷的表面。星痕烙印在掌心微微發熱,傳遞着一種奇異的平靜。他能感覺到方盒內部並非死寂,而是存在着一種極其內斂、極其深沉的“秩序”。它不像其他遺物那樣張揚力量,更像是一把……鑰匙?或者……一個坐標?

坐標!

滿月腦中靈光一閃!他猛地回想起星源矩陣最後傳遞給他、烙印在源骨中的那個指向遙遠星域的坐標!那個坐標是路標,也是警告。那麼,這個方盒呢?它指向哪裏?

“陸司主,”滿月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中格外清晰,“我需要昆侖山脈所有已知的、以及燭龍司探測到的、所有地質異常、能量異常、空間異常區域的歷史數據和實時監控資料!最高權限!”

陸天擎目光一凝:“你發現了什麼?”

“沒有發現,”滿月搖頭,眼神卻異常銳利,“是排除!既然外部探測無效,那麼它很可能不是一件武器,也不是一件工具,而是一個……指示器!一個指向特定‘地點’的羅盤!這個地點,很可能就在昆侖!”

“昆侖?”陸天擎眼中精光爆射!昆侖山脈,本就是華夏神話的源頭,也是燭龍司“昆侖墟”基地所在,充滿了無數未解之謎!難道……

命令被以最高優先級下達。海量的數據如同洪流般涌入滿月的個人工作站。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礦工,調動起所有天文物理、地質學、密碼學、能量拓撲學的知識,以及星痕烙印賦予的超凡感知力和信息處理能力,開始在這片數據的汪洋大海中淘金。

他首先鎖定那些與源骨能量波動特征存在微弱相似性的區域,構建能量特征圖譜。

他分析昆侖山脈復雜的地磁異常分布,尋找與方盒表面星圖光紋可能存在的空間映射關系。

他將燭龍司歷年探測到的、無法解釋的短暫空間漣漪事件的時間點,與古老的星圖進行比對。

他甚至在龐大的華夏上古神話傳說數據庫中進行語義關聯分析,尋找關於“秘境”、“洞天”、“天梯”等描述的蛛絲馬跡,並與地質數據交叉驗證。

時間在枯燥的運算和推演中流逝。三天三夜,滿月幾乎不眠不休。咖啡因和高度濃縮的營養液支撐着他高速運轉的大腦。屏幕上,復雜的公式、星圖、地質剖面圖、能量譜線圖不斷疊加、旋轉、對比。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就在連陸天擎都開始懷疑方向是否正確時,滿月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亮起!

“找到了!”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沙啞。

屏幕上,一個極其復雜的、由數千個節點和能量流線構成的動態模型被構建出來。模型的核心,是“歸藏”方盒表面那流淌的星圖光紋。這些光紋並非裝飾,而是一幅動態的、多維度疊加的——空間拓撲鎖!

它將昆侖山脈的地磁特征、特定時間點的星象位置(對應那些空間漣漪事件)、以及幾處古老傳說記載的“聖地”坐標,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的數學和空間幾何方式,編織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鎖”!

“它在指路!”滿月快速操作着,模型的核心區域被不斷放大、解析,“需要特定的‘鑰匙’序列!源骨的共鳴是第一步,提供基礎頻率!還需要……”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將昆侖山脈幾處最古老、能量反應最隱晦的“聖地”坐標輸入模型,並按照星圖光紋的指引,進行空間坐標的拓撲折疊運算!

嗡……

模型的核心區域猛地亮起!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清晰的坐標點,在復雜的光線折疊中浮現出來!它不在任何已知的山峰或峽谷,而是位於昆侖山脈主脈深處,一片被稱爲“死亡谷”的、常年被詭異迷霧和強磁暴籠罩的絕地中心!

更令人震撼的是,當這個坐標點被鎖定,並疊加到燭龍司最先進的深層地質掃描圖上時,掃描圖清晰地顯示——在那片強磁暴和迷霧的核心下方,地殼深處,存在着一個巨大的、無法解釋的……空洞!

不是地質結構形成的溶洞!而是一個邊緣極其規整、仿佛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挖”出來的、直徑超過十公裏的球形空間!空間內部充斥着一種極其穩定、卻又與周圍地質環境格格不入的能量場!燭龍司之前的所有探測,都被那層迷霧和強磁暴完美地屏蔽、誤導了!

“就是這裏!”滿月指着屏幕上那個隱藏在死亡谷迷霧之下的巨大空洞,聲音帶着一種穿透迷霧的篤定,“‘歸藏’方盒不是武器,它是門禁卡!是導航儀!它指向的,是昆侖深處隱藏的……秘境!”

他抬起頭,看向陸天擎的全息投影,眼中燃燒着探索未知的火焰和洞悉隱秘的銳利:

“源骨是鑰匙的一部分,星痕是激活密碼,‘歸藏’是路線圖。而那個地方……”他指向屏幕上的空洞,“那裏,才是星穹祭壇信息流中提到的‘聯盟火種’可能存在的真正所在!或者……是比歸墟更古老、更核心的……星穹聯盟遺產!”

實驗室一片死寂,只剩下儀器運行的嗡鳴和滿月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陸天擎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隱藏在死亡谷下的巨大空洞,又看向滿月手中那流淌着星圖光紋的“歸藏”方盒,眼神深邃如同寒潭。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死亡谷……‘玉虛宮’傳說之地……燭龍司最高機密檔案S-01號禁區……”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銳利如刀,刺向滿月:

“準備最高等級探險隊!目標——昆侖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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