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128號，鈞窯花口尊開拍時。
大屏幕上顯示的荷蘭鍾表，直接來到了，八百萬港幣。
當喬棠看見這串數字時，她正坐在冷風口下，心也和身體一樣，微微因緊張而顫抖。
三十秒後，競價開始。
站在台上的拍賣師，聲音穩重有力，“128號，鈞窯花口尊，定拍價八百萬港幣。”
拍賣師話音剛落，就見大屏幕上的荷蘭時鍾開始逆時針旋轉。
拍賣師依舊往下降價，每報一個數字，喬棠的心就緊一分。
她毫不懷疑，下一秒就會直接因爲緊張而缺氧的暈過去。
直到價格來到六百萬，依舊沒人應價。
喬棠緊握着手，價格來到五百五十萬。
五百三十萬。
五百一十萬。
拍賣師的聲音鏗鏘有力。
時間仿佛靜止，喬棠在心裏把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拜了一遍。
只是終究沒有一位能給她回應。
當荷蘭鍾顯示在五百一十萬港幣的時候，有人按下了按鈕。
在場的人均都還沒反應過來時，台上的拍賣師就已經敲下了錘子，“128號，鈞窯花口尊，五百一十萬港幣成交。”
喬棠坐在後排怔住，大腦一片空白，耳裏迷蒙的發霧。
它可以是六百萬被別人拍下，也可以是五百五十萬被別人拍下，但它不能是...
坐在前排的那位張總更是皺着眉，這瓷器本身不值這麼多。
他本是想以再低一點的價格拍下，可誰知還是晚了一步。
周圍討論聲漸起，喬棠只覺空氣都變得煩悶，她沒在裏面久留，直接起身，有些渾渾噩噩地走了出去。
而拍賣場內，有人眼尖看到了是誰第一個按下了按鈕，不由得笑着開始恭維。
“沒想到陸二少也看上了這花口尊？這大手筆可是讓我們開了眼了！”
衆人這才知道原來剛剛那樣瓷器，是陸聞寂拍下的，有人皺眉，有人嬉笑。
其中嬉笑聲蓋住了議論聲，那位張總釋懷一笑，“看來陸二少也要入這古瓷器的坑了！我屋裏這樣的明宋瓷器多，您要喜歡，去我那挑挑？”
陸聞寂往後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手在椅沿邊不緊不慢的敲動，“就是家裏缺個插花的花瓶。”
張總瞬間了然，也是，從小就在國外長大的太子爺哪裏會真正了解和喜歡中國的瓷器。
花五百萬買個古董，也只是爲了當花瓶使。
就是惋惜啊，落在了不懂得欣賞的人的手中，真是暴殄天物。
拍賣沒有因爲這個小插曲暫停。
喬棠一路沿着長廊，先出了拍賣場的區域。
正好此時陸陸續續有許多漂亮的女孩從電梯裏出來，從她身邊經過。
其中有個穿着紅色裙子的烈焰紅唇走在最後，似乎是落了單。
她看了眼喬棠，長得清純，以爲她也是來參加一會兒的酒局，便上前問她。
“這位妹妹，我還是第一次來這麼高檔的地方，那個205包廂是在哪啊？”
喬棠還沉浸在失落的情緒裏沒有回神，對於突如其來的搭話，她抬眼，眼裏都是疑惑與不解。
“麗麗！這裏！”
烈焰紅唇連忙朝那邊說話的人望去，急匆匆跑了大半，突然又回頭湊近喬棠。
“小姑娘，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很多時候都是沒得選。”
“我聽說，等會包廂裏的都是大佬！那錢，估計都是成堆甩的，你可要把握住機會啊！”
那位叫麗麗的女孩對她說完亂七八糟的話，又風風火火地跑走。
喬棠這才意識到，勞倫酒店的地下二層，可能遠不止只是拍賣場這麼簡單。
但喬棠也沒有第一時間乘坐電梯離開，而是先詢問了服務生，衛生間在哪裏。
她垂着頭，打開水龍頭，水流爭先恐後地從她指縫中流出。
差一點，就差一點。
無力感油然而生。
喬棠抬起眼來，鏡子裏慢慢浮現出了溫婉如玉的女人，那是林許清。
小時候喬棠呆愣愣的可愛，每次都會陪着媽媽去收藏室擦拭瓷器。
“媽媽，你爲什麼這麼喜歡它們呀？”
喬棠認真想了想，“媽媽喜歡瓷器，就跟我喜歡收藏洋娃娃一樣，對嗎？”
林許清放下手中的青絲軟帕，摸摸她的小腦袋，“可以這麼說。”
她輕言細語，娓娓道來，“而且啊，我們國家本就是是瓷器的故鄉，每一件瓷器，背後都有其承載的歷史含義及情感。”
“媽媽收藏瓷器，把它們都保護好，也只是想成爲這些瓷器暫時的守護者，將有些故事永久的傳承下去。”
喬棠迷瞪着，摸着瓷器的大肚子，盡量理解她的意思。
“總之，等你以後長大就都明白了。”
林許清看她似懂非懂的，捏了捏她的小臉。
“喬喬答應媽媽，要是以後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也要成爲暫時的守護者，替我好好的保管這些瓷器，好不好？”
喬棠瞬間臉垮了下來，開始眼淚汪汪，“媽媽才不會不在，瓷器也不會不在的！”
林許清笑着，鏡中的人影也在逐漸消散。
水流聲止，喬棠抽出紙巾把手仔細的擦幹淨。
她第一次覺得參加拍賣就像賭博，而最主要的就是，要願賭服輸。
瓷器易主，瓷器還是那個瓷器，不會有任何改變。
就像媽媽昔日說的一樣，每個人都只是暫時的守護者而已。
看着鏡中的她，眼圈泛紅，發絲也有些微亂。
她只能這樣說服自己，因爲即使她再不甘心，至此都木已成舟了。
喬棠緩了會，更是冷靜了下，便從衛生間走出來。
一路穿過走廊，正好碰到許多侍者陸陸續續把剛剛那場的藏品，送往拍下的人手中。
每個紅盤上都用黑布蓋的嚴嚴實實。
其中一個紅盤上寫着128號，鈞窯花口尊。
黑布蓋着，瓷器朦朦朧朧有個影子，喬棠還是沒忍住看了又看。
只是服務生沒有把它端着送往外面，卻腳步一轉，來到一個黑衣黑褲的男人面前。
那人，喬棠認識，就是昨晚跟在陸聞寂身旁的保鏢。
他看了眼服務生遞到他面前的瓷器，“寂哥說了，把這瓷器拿去砸了，他看着礙眼。”
聽完指示的服務生站在原地愣着，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邢柏催促着他，“還不快去？”
服務生磕磕絆絆，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啊？”
幾百萬的東西，讓他拿去砸了？
邢柏看他那猶豫樣就皺眉，直接一手扯過他手上的圓盤。
而在一旁本觀望的女孩幾乎是不顧任何形象，幾步沖過去，大聲喊道：“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