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那輛橫沖直撞的坦克還沒沖到何家門口,何家屋裏,何雨辰就已經聽到了院裏傳來的動靜。
那熟悉的、尖銳的、刻薄的罵聲,由遠及近,像是一陣夾雜着垃圾的狂風,呼嘯着向這邊刮來。
“二哥,外面……”
何雨水正埋頭跟一道數學題較勁,被這聲音一攪,頓時心煩意亂,筆都拿不穩了。
她有些害怕地看向何雨辰,那聲音的主人,是她從小到大的噩夢之一。
“別管她。”
何雨辰頭也沒抬,手指在習題冊上輕輕一點:“這道題的輔助線做錯了,你看,應該從這個頂點向底邊做一條垂線,利用勾股定理……”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仿佛外面那能掀翻屋頂的叫罵聲只是惱人的蟬鳴,絲毫影響不到他。
這種鎮定自若的態度,像一顆定心丸,讓何雨水慌亂的心也跟着安定下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書本上。
可賈張氏顯然不打算給他們這份清淨。
“砰!砰!砰!”
沉重而粗暴的砸門聲響起,伴隨着賈張氏那撒潑的嘶吼:“何雨柱!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給我滾出來!”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吧?敢斷我孫子的口糧!開門!趕緊給我開門!”
“不開門是吧?好!我今天就給你把這破門給拆了!我看你以後怎麼見人!”
賈張氏一邊罵,一邊手腳並用,對着何家那扇本就不算結實的木門又捶又踹。
門框被震得嗡嗡作響,門板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院裏的一些鄰居被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但沒人敢上來勸。
誰都知道賈張氏是個什麼貨色,惹上她,跟惹了一身屎沒什麼區別,又髒又臭,甩都甩不掉。
屋裏的何雨水嚇得小臉發白,緊緊地抓着何雨辰的衣袖。
何雨辰放下筆,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在門外撒野的賈張氏,一言不發。
他沒有開門,也沒有出聲制止。
他在等。
等何雨柱親眼看看自己一直接濟的賈家到底是什麼樣的,讓他把心中最後一絲幻想親手打碎。
而這個契機,很快就來了。
就在賈張氏罵得口幹舌燥,準備換口氣再戰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是何雨柱。
他回來了。
他的手裏,緊緊攥着一把嶄新的、閃着黃銅色光澤的大鎖,那鎖頭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供銷社的售貨員告訴他,這是店裏最好最結實的鎖,用料扎實,一般的鐵絲根本捅不開。
他捏着這把鎖,心裏正憋着一股勁兒。這把鎖,鎖住的不僅僅是家門,更是他過去那段荒唐可笑的人生,是他對秦淮茹那個女人最後的念想。
從今往後,他要爲自己,爲弟弟妹妹,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可他剛走進院子,就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賈張氏,此刻正像個瘋子一樣,用她那肥碩的身體撞着自己家的門,嘴裏還不停地噴着最惡毒的咒罵。
“你個有娘生沒爹養的絕戶頭!活該打一輩子光棍!我咒你生兒子沒……”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何雨柱的心上。
他這些年爲了賈家付出了多少?
自己省吃儉用,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她們娘幾個。
棒梗想吃肉,他給!小當槐花想吃糖,他買!秦淮茹說家裏沒米下鍋了,他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口糧送過去!他自問對得起她們家!
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這個老婆子,因爲一頓飯沒給,就跑到他家門口來砸門,咒他絕戶!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
這些天積壓在心裏的所有委屈、憤怒、背叛感,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轟然爆發!
“我操你媽的!”
何雨柱爆喝一聲,聲音如同平地驚雷。
他把手裏的銅鎖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脆響,三步並作兩步,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沖了過去。
賈張氏被這聲暴喝嚇了一跳,剛轉過身,還沒看清是誰,就感覺一股巨力從側面襲來。
何雨柱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像是拎一只小雞仔一樣,將她那一百好幾十斤的身體硬生生從門上拽了下來,然後狠狠往旁邊一甩!
“哎喲!”
賈張氏哪裏經得住他這含怒一推,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蹌着跌倒在地,一屁股墩坐在了冰涼的石板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尾巴骨都快斷了。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
所有看熱鬧的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一向被秦淮茹和賈家拿捏得死死的傻柱,今天竟然敢對賈張氏動手!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何雨柱雙眼通紅,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指着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破口大罵:“老B!你他媽的再敢砸我們家門試試?再敢咒我一句試試?信不信我今天就撕爛你的臭嘴!”
賈張氏摔得七葷八素,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當她意識到自己竟然被傻柱給推倒了,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頭。
她是什麼人?她是在這院裏橫着走的主兒!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哎喲喂!打人啦!殺人啦!”
賈張氏立刻開啓了她的看家本領,一拍大腿,幹嚎起來,聲音比剛才罵街時還要淒厲尖銳。
“傻柱打死長輩啦!無法無天啦!大家快來看啊,何家的傻子瘋了,要打死我這個老婆子啦!”
她一邊嚎,一邊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撲騰,試圖引來更多人的同情和圍觀。
“我告訴你何雨柱!你今天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這事兒沒完!我要去派出所告你!讓你去蹲大獄!”
賈張氏色厲內荏地吼道,把“派出所”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這是她的殺手鐗,院裏人吵架,誰都怕沾上警察。
可傻柱那股憨勁已經上來了,說啥也沒用!
他見賈張氏還敢撒潑,沖上前去,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賈張氏的身上。
“你他娘敢砸我家門是吧!”
“叫你天天哭窮,老子白給你帶飯,白給你捐款了!”
賈張氏哭天喊地:“來人啊,來人啊,傻柱發瘋了,我要報警!”
可是傻柱太嚇人了,雙目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處於極其憤怒的狀態,院子裏沒有一個人敢出來。
何雨辰走了出來,站在窗前看着,眼看着賈張氏被揍的差不多了,再揍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於是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銅鎖,又看了一眼暴怒的何雨柱,最後才把目光落在鼻青臉腫的賈張氏身上。
“哥,跟這種人犯不着生氣。”
他平靜地開口,攔住何雨柱,奇怪的是原本處於暴怒狀態的何雨柱,在看見何雨辰過來攔,也聽話的停手,喘着粗氣站在何雨辰身後。
何雨辰見狀轉向賈張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要報警?好啊,我支持你報警。”
賈張氏躺在地上哭嚎聲一頓,愣愣地看着何雨辰,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只聽何雨辰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你跑到我們家門口,又踢又踹,意圖毀壞我們家的私人財物,這叫尋釁滋事。”
“要是門被你踹壞了,你強行闖進來,那叫私闖民宅,到了派出所,咱們正好讓警察同志給你普普法,看看這罪名夠不夠你進去待幾天的。”
“你……你胡說八道!”
賈張氏心裏一虛,嘴上卻不肯認輸,“我就是來要飯盒,是你們家欠我的!”
“欠你的?”
何雨辰冷笑一聲,“我們家欠你什麼了?有欠條嗎?還是有法院的判決書?你要飯要到砸人家的門,我看你這叫搶劫未遂!”
何雨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對了,我們正準備這兩天就去一趟派出所。”
“聽說關於一大爺易中海貪我爸那筆匯款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證據確鑿,不知道錢什麼時候下來。”
“你不是要去派出所嗎?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咱們一起去,你告我哥打人,我告你尋釁滋事,順便再催一催一大爺那個案子。”
“咱們把院裏這些爛事,今天就在派出所一次性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看怎麼樣?”
何雨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賈張氏的心上。
尋釁滋事?私闖民宅?
賈張氏瞬間就慌了,她撒潑耍賴,是建立在對方怕事、不想把事情鬧大的基礎上。
可眼前這個何雨辰,不僅不怕,還主動要把事情往大了捅,甚至還要牽扯到易中海!
她跟易中海什麼關系,院裏人不知道,她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之前那幾次捐款分明是她家和易中海聯合組織的詐捐!
這易中海聽說會判死刑,會不會臨死前故意報復自己,把詐捐的事捅出來?
萬一警察查起來,把自己也給牽連進去,那可就徹底完蛋了!
賈張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她看着一臉冷漠的何雨辰,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發毛。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何家兄弟,嘴裏兀自強硬地罵道。
“好!好你個何家!你們給我等着!這事兒沒完!”
說完,她不敢再多做停留,灰溜溜地轉身,幾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家,那狼狽的樣子,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
看着賈張氏落荒而逃的背影,何雨柱還愣在原地,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他轉頭看着自己的弟弟,這個弟弟這幾天越來越讓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何雨辰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彎腰撿起地上那把沉甸甸的銅鎖,塞回他手裏。
“哥,別愣着了。”
“換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