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嶄新的黃銅大鎖,最終還是被何雨柱親手裝上了。
咔噠一聲清脆的落鎖聲,像是爲過去那段混亂不堪的日子,畫上了一個決絕的句號。
何雨柱站在門前,看着那把在陽光下閃着金光的鎖,心裏五味雜陳。暢快、憤怒、迷茫、還有一絲解脫。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傻柱”了。
何雨辰的話不多,只是默默地幫他扶着門,等他換好鎖,才開口:“哥,明天學校放假,我們去一趟派出所。”
“去派出所?”何雨柱一愣,昨天那股子沖勁兒過去了,再提起這三個字,心裏還是有點犯怵。
“去問問一大爺的事,還有咱爸那筆錢,總得有個結果。”
何雨柱看着弟弟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心裏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依賴感。
他發現,自從這個弟弟發燒好之後,家裏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有了主心骨,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反倒像個跟班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去!他媽的,老子倒要看看,那老王八蛋最後要怎麼判!”
第二天一大早,兄弟倆就出了門。
何雨水本來也想跟着去,但被何雨辰按在了家裏復習功課。用他的話說,這種事情,大人去就行了,小孩子專心學習。
一路上,何雨柱都顯得有些沉默,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既盼着能把錢要回來,又怕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派出所裏,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上次做筆錄的那個年輕公安。
看到何家兄弟,公安同志的態度很是熱情,直接把他們領到了一間辦公室。
“你們來得正好,易中海的案子,昨天剛審結。”
公安同志給他們一人倒了杯水,從檔案櫃裏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何雨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經過我們多方調查取證,包括向郵局核實匯款記錄,以及對易中海本人和他愛人、還有相關涉案人員的審訊,基本事實已經查清了。”
公安同志翻開卷宗,表情嚴肅了起來。
“從1950年你父親何大清離開京城開始,到1960年案發,這十年間,他通過郵局,以每月一次或兩次的頻率,總共向家裏匯款128次。”
“每次匯款的金額不等,少則十塊,多則二十。
所有的匯款單,都被易中海利用街道辦一大爺的身份,以代爲保管的名義,從郵遞員手中直接截留。”
何雨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十年,128次!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他以爲早已將他們拋棄的父親,竟然一直在默默地給家裏寄錢!
而他,還像個傻子一樣,管截胡了自己家救命錢的賊人叫一大爺!
“那……那總共……是多少錢?”
何雨柱的聲音幹澀沙啞,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公安同志拿起桌上的算盤,噼裏啪啦地撥動了幾下,然後報出了一個讓整個辦公室都陷入死寂的數字。
“經過我們反復核算,十年間,易中海截留你父親何大清的匯款總金額,共計爲……”
“一千八百三十九元。”
“轟!”
何雨柱的腦子裏像是有個炸雷憑空響起,炸得他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一千八百三十九元!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二三十塊的年代,這是怎樣一筆天文數字!
這筆錢,足夠他們家蓋一所新房子,足夠他和妹妹吃穿不愁,足夠他舒舒服服地娶個媳婦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快三十了還是個光棍,被一個寡婦耍得團團轉!
他想起了那些年,妹妹何雨水因爲沒錢交學費,差點輟學。
他想起了那些年,他爲了省下一口吃的接濟賈家,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想起了那些年,家裏揭不開鍋,兄妹三人只能喝清湯寡水,眼巴巴地看着別人家吃肉。
原來,他們本不該過得那麼苦!
原來,他們是守着一座金山在要飯!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頭,何雨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爲憤怒,而是因爲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悔恨。
他恨易中海,更恨自己的愚蠢!
“哥。”
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何雨辰。
何雨辰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沒有看何雨柱,而是面向那位公安同志,繼續問道:“同志,那這筆錢,還有判決結果……”
公安同志顯然也被這個數字和何雨柱的反應驚到了,緩了一下才繼續說:
“錢已經從易中海家裏全數搜出,就藏在他家床板下面的一個暗格裏。”
“一分不少,一千八百三十九元,隨時可以辦理手續,發還給你們。”
“至於判決結果……”
公安同志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鑑於易中海貪污侵占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影響極壞,經市法院審理判決,裁定爲死刑,立即執行!”
死刑!
雖然何雨辰已經提前給他說過易中海有可能死刑。
但知道警察確定的這一刻他才明白這個詞的分量。
這個詞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讓他一瞬間忘記了憤怒。
那個在他面前道貌岸然、指點江山了幾十年的“一大爺”,就這麼……沒了?
公安同志補充道,“另外,作爲從犯,協助易中海僞造證明、欺上瞞下的街道辦王主任,被判處無期徒刑。”
“法院同時判決,主犯易中海,需另外賠償你們家屬各項費用,包括利息在內的損失,共計800元整。”
八百元!
又一個驚人的數字。
加上追回的一千八百三十九元,他們家一下子就有了兩千六百三十九元!
何雨柱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何雨辰則是有條不紊地開始詢問辦理領款手續的細節。
半個小時後,兄弟倆走出了派出所。
何雨柱的手裏,攥着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信封裏,是派出所財務科剛剛點給他的,兩千六百三十九元現金。
那沓鈔票,有十塊,也有五塊、兩塊、一塊的,厚厚的一疊,沉甸甸的,壓得他手心直冒汗。
他活了快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感覺自己走路都有些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裏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看着走在自己身前半步的弟弟,忍不住叫道:
“雨辰……”他張了張嘴,喉嚨發幹。
何雨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們……我們有錢了。”何雨柱說,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何雨辰沒有說話,只是從他手裏拿過那個信封,然後從中抽出一張十元的大團結,塞回他手裏。
“哥,去買兩斤豬肉,再割一刀五花,今晚,我們吃頓好的。”